她站起身来,转向世子,再度睁开眼睛之后,少女美丽的双眼恢复原本的明净。
自己做不到的事,兰若帮她做到了,有生之年能够再见哥哥一面,她心中的那些执念,迷茫,愤怒,悲痛,不甘,也都在兄妹两人瞬间的心灵相通中,化为乌有。
也许少女只是因为失去了心爱的兄长,一股悲痛无处宣泄。
她从始至终并没有真的想要世子殿下死,而只是想找一种方式化解自己的悲伤。
“或许,我该谢谢殿下。”桑枝轻声说。
将身上充满了煞气戾气的黑袍一把扯落,扔在地上。
里边穿着的是用五彩丝线刺绣而成的蓝色衣裙,明媚灿烂,从今往后,她将仍是自己,不会再为复仇而蒙蔽了身心。
曲惠风慢慢的松了口气:这是,化干戈为玉帛了?
殿下真是……英明神武,无所不能。
世子看着桑枝,微微皱眉道:“你手上沾了冤孽之血,若不消解,将来有因果之力,百倍加身。”
桑枝坦然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做过的事,我认。”
兰若若有所思道:“或者,孤有法子帮你消减,只不过这方法有些危险。你可愿意?”
桑枝眼中闪烁光芒:“什么法子?殿下请说。”
此刻跟在她身后的那些刺客们目瞪口呆,不知将何以为继。
然而下一刻,众人的眼前不约而同的出现一幕场景。
——那好像是在一道长堤之上,风雨飘摇,烟雨凄迷。
河水拍岸,发出令人心悸的巨响。
那是巨浪滔天的黾江河。
长堤原本如一道围墙,拦住了汹涌的河水。但是此刻那围墙的一处,不知为何竟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旁边则是零零散散,几具尸首。
看这情形,不出半日,河水将彻底冲垮这一处薄弱的防御。
触目惊心。
可更让众人震惊的是,河堤上尚且有人。
细看,却是个蛇首人身的怪物,正跟一个农夫打扮的中年人对峙。
那是一身粗布麻衣的农夫,浑身已经被雨水湿透。
他的双眼血红,死死的盯着对面的怪物。
原来在那蛇首魔怪手中竟还擒着一个人,看身段,却是个妇人,妇人并未就死,手足微微的动弹。
“放开她!”农夫眼睛将要滴血,口中发出令人心酸的嘶吼,额头颈上的青筋暴起,仿佛要炸裂一般。
数丈开外,堤坝上又有十几道凌乱的身影,都是普通百姓服色,有人戴着斗笠,有人披着蓑衣,有人只是一袭单衣,甚至还赤着脚。
他们有的手持木棒,有的扛着铁锹,正飞速的往此处奔来。
风声浪声中,传来他们时高时低的嘶喊:“该死的狄人,竟敢要毁我们的堤坝,狗日的!”
“天呐!那是什么……是七嫂……天杀的,那怪物害了七嫂!”
“七哥!”有人厉声大呼,“乡亲们拼了,跟他拼了!”
在群情激愤之中,蛇首人身的怪物,猖狂大笑,忽然将手中的妇人用力一扔。
妇人早被他捏的五脏六腑都碎了,满身鲜血,身体往滔滔的江水中跌了过去。
七哥撕心裂肺的叫道:“不!”纵身而起,不顾一切的要去接住妇人。
谁知这本来就是那邪魔的诱敌之计,七哥身形才动,那蛇怪也离弦之箭般窜起,张开鲜红的巨口咬向七哥。
赶来的百姓们齐声惊呼大叫,七哥虽然察觉,但已经躲闪不及,他将妇人拥入怀中,此时此刻面上却是释然的笑容。
就在生死关头,那本来已经濒死无救的女子,却突然间爆发出令人难以想象的力量,她抓住七哥的肩膀,用力将他推了出去。
而她自己,却因为这股力道身形后退,正被那蛇首魔怪赶上,一口咬下。
她的身体很快被咬的支离破碎,可是鲜血淋淋的一只手探出,手中握着一把磨得很尖锐的竹钗,向着魔怪的眼中插去!
“秀秀!”七哥大吼,痛心彻骨。
那魔怪也疼的吼叫连连,来不及继续嚼吃,捂着眼睛后退。
村民们拿什么的都有,不顾一切的冲上前,虽然明知道冲上前只有死,因为他们的力量太小,不足以跟强大的邪魔对抗。
但他们仍旧义无反顾。
眼见在这关键时刻,眼前的场景突然消失。
然而对于现场众人而言,血脉贲张,热血在体内涌动。
方才他们都不敢呼吸,双拳却不知不觉握紧。
刺客们惶恐惊愕,面面相觑,不知道刚才那是什么。
少女双目圆睁:“殿下,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