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圆环举到眼前,跟凹槽比了一下——尺寸分毫不差。
但她的手没有立刻放下去。
帛书上那三句话在她脑中翻来覆去地响着,骨为锁,脉为笼,血为引。骨锁她已经看到了,脉笼她也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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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引呢?先祖用血做了引子,引来的东西,现在归她了。可引子引向谁,却没有说。
怎么了?周时阅见她迟迟不动作,低声问了一句。
昭菱将圆环握在掌心,深吸了一口气,把心中的疑虑暂时压了下去:我在想一件事。先祖留下的帛书说得很清楚,铜匣里的骨环是用来封堵谷口那棵老榆树根下的缺口的。可这个中枢位置的骨环,帛书上没有提。
她蹲下身,凑近了看凹槽内部的暗红色沉淀物。
那些沉淀物厚厚地覆在槽底,颜色深沉得近乎黑,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极淡的、跟阶梯上那些粉末相同的铁锈味。
她伸出食指,轻轻碰了一下那层暗红色的沉淀物。
指尖触及的瞬间,一阵剧烈的灼热从凹槽底部猛然灌入她的经脉,整条青脉像被点燃了一样猛地亮起来。
她整条右臂从指尖到肩膀都浮现出青色的脉络纹路,小臂上的印痕一截一截亮起,像是小苗叶脉上的银丝被放大到了她的皮肤表面,灼亮而刺目。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凹槽深处传来,顺着青脉往她身体里探。
那吸力带着一种极其熟悉的、同源的温热,跟她掌心里那枚骨质圆环的气息几乎一模一样。
吸力与圆环在她体内形成了一条通路,两头一扯,像是要把她和圆环连成一体。
林悦吓得往前冲了一步想拉她,被周时阅一把拦住了。
他盯着昭菱手臂上亮起的青脉纹路,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石室,确认没有其他异动才低声对林悦说:别碰她。这是血脉共鸣,外力介入可能会断。
昭菱的额头沁出了汗。
那股吸力确实是在把她跟骨质圆环之间那条潜在的联结通道强行打开,就像一条被封了许久的河渠正在被水流冲开淤塞的泥沙。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那是一段沉睡在经脉深处的、与先祖的血脉相连的记忆碎片,零碎而断续地涌进她的感知。
碎片中,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坐在石台边缘的身影,穿着旧式长袍,身形消瘦,左臂的袖子空荡荡地垂着,手腕以下的地方什么都没了。
那人低着头,用仅剩的右手在打磨一枚骨片,身边的地面上已经堆了十几枚打磨好的成品,每一枚都带着温润的光泽。
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两息就散了。昭菱猛然回过神来,抽回了手指。
凹槽底部那层暗红色的沉淀物在她的触碰之下起了一层细密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重新被水浸润后的龟裂,颜色也浅了几分,从深黑变回了暗红。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些还在缓缓消褪的青脉纹路,忽然就明白了。
凹槽里那些暗红色的沉淀物,就是先祖的血引。
他被拆解出来的骨头做了锁,他的血做了引子,封在石台凹槽里养了整整百年。
现在,她用自己的血去碰了一下那些沉淀物,两代人之间那条沉寂了很久的联结通道就被重新打开了。
引向的东西,从来都是昭氏的血脉本身。
先祖把钥匙留在铜匣里,把血引留在石台上,骨锁布在整个地脉系统中,等后来的人用自己的血去点燃那个引子,把所有散落的东西重新串在一起。
而她刚才的那一碰,已经把引子点燃了。
她感觉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像脉搏一样的律动。
四壁上那些嵌在石缝中的骨片,同时亮起了极浅极浅的乳白色光晕,像整个石室都跟着她掌心的脉络一起,轻轻地搏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那条重新浮现出来的青脉,低声道:原来钥匙一直在我身上。
她抬起手,将那枚骨质圆环稳稳地放进了石台中央的凹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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