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几乎碰到地面。
沈小桃的眼泪砸在他面前的泥地上。
一滴、两滴、三滴。
砸在他手指旁边。
她抬起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我娘死的那天晚上——
我在屋里等她回来。
她出去的时候说——小桃,娘去功德司还债,还完就回来给你做饭。
她没回来。
周时阅的手指抠进泥里。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我……
你不用说了。
沈小桃站起来。
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白袍子脏得像抹布。
头散了满脸。
手臂上的红纹透过衣料还在隐隐亮。
你跪了六个时辰。
我看了你六个时辰。
你跟我爹当年跪在功德司门口的样子——一模一样。
但他跪着是为了求人。
你跪着是为了赎罪。
你比他跪得久,但你比他晚跪了三年。
这三年——我跟我妹妹在旧奴房,吃的是馊饭,睡的是铺盖卷,冬天没有棉被。
你知道吗?
我知道。
周时阅的声音从泥地里闷闷地传上来。
你知道有什么用?
沈小桃的眼泪又砸下来一滴。
你知道——我娘也不会回来了。
她转身就走。
走了三步又停下。
没有回头。
陆昭菱说——
要跪到我让你起来为止。
我现在让你起来了。
你起来吧。
别跪了。
我娘看着你跪在这里——她也不安生。
周时阅没动。
他趴在地上,额头顶着泥,肩膀在抖。
沈小桃走远了。
灰衣裳在暮色里越来越小。
周时阅又跪了一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