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碗碟摔碎声炸响。
斗笠汉子把饼渣咽下去,摸出捆仙索:“得,今儿饼带少了。”
陆昭菱侧头看他:“不用捆——周刘氏胆子小,吓一吓就招。”
门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老妇的脸。
“你、你是谁——”
“陆昭菱。”她把孙茂才的册子往门缝里一塞,“您儿子让我来讨债,账本先看看。”
周刘氏翻开第一页,脸刷地白了。
“您替周时阅改了八笔黑账,”陆昭菱靠在门框上掰手指,“折寿二十年,修为全废——”
“我赔!我赔——”
“您赔不起。”陆昭菱把册子抽回来,“周时阅欠我三百六十年,您替他先还八十年。”
她朝斗笠汉子扬了扬下巴。
“愣着干嘛?捆仙索伺候。”
汉子把绳子一抖,周刘氏咕咚晕了过去。
陆昭菱弯腰把人拎起来往藤椅上一放。
“晕了正好,省得哭。”她拍拍手,“走,回巷口给周时阅报个信。”
巷口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周时阅站在十步外,脸色铁青,身后二十个刀手齐刷刷拔刀。
“陆昭菱,”他牙缝里挤字,“你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她把孙茂才的册子举起来晃了晃,“王爷,您自己看看,三年前是谁先欺的人?”
她把册子往地上一摔。
“您亲娘,您管家,您二十一个帮凶——全齐了。”她掰完最后一根手指,“就差您一个。您说,是先烧符,还是先跪?”
周时阅手一抬,二十把刀出鞘。
陆昭菱嗤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沓黄纸往天上一扬。
“来,砍。砍一张我烧十张——看谁手快。”
黄纸飘飘忽忽往下落,没一个刀手敢动。
斗笠汉子蹲在墙根又摸出半块饼,含含糊糊说:“我赌那女人赢——有人押王爷吗?”
没人接话。
陆昭菱把最后一张黄纸捏手里,火苗噗地蹿起来。
“周时阅,您娘欠我八十年——先记着。”她把烧了一半的纸往地上一丢,“明儿个,轮到您了。”
她转身就走。
周时阅攥着刀柄,指节咔咔响:“你站住——”
陆昭菱回头笑了一声:“站住?您当年撕婚契的时候,可没让我站住啊。”
她拐进巷子,声音飘回来:“明儿个辰时,晋王府门口——您自己把功德簿抱出来,一条一条念。少念一条,我烧您一年。”
斗笠汉子追上她,压着嗓门:“你真明儿烧他?”
“烧啊。”陆昭菱把黄纸往怀里一揣,“不过换个玩法——三百六十条命,让他自己念出来,一条一条念给全城人听。”
汉子嚼饼的速度慢了半拍:“念完呢?”
“念完?”陆昭菱停在一棵歪脖子树下,折了根树枝往地上一插,“念完他欠我的功德够画一辈子符——我把符贴满京城,让全天下看看晋王是个什么东西。”
她拍拍手上的泥。
“走,先去找老秀才的闺女——她爹的仇,得让她亲手画一道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