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去,按下1楼。镜面墙壁里,无数个林昼层层叠叠,每个都面无表情,每个眼神里都有某种决绝。
六点二十,林昼坐进出租车。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正在听早间新闻。见他上来,调低了音量:“去哪?”
“高铁站,北进站口。”
“好嘞。”
车子驶入清晨的街道。城市还没完全醒来,路灯还亮着,但天边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街道很空旷,只有零星几辆车,和几个晨跑的人。
林昼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掠过的景象。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熟悉的城市。这一切都没有变,但今天之后,有什么东西就要永远改变了。
手机震动了。是陆夜:“我出发了。叫了车。”
林昼回复:“我也在路上了。”
陆夜:“嗯。路上小心。”
对话到此为止。像两个普通朋友,约定见面,确认行程,简洁,礼貌,保持距离。
这正是他们昨晚约定的——“不刻意联系”。但从林昼主动发消息的那一刻起,这个约定就已经被打破了。虽然只是轻微地,只是一次例外,但打破了就是打破了。
林昼看着窗外。天空从深蓝变成灰蓝,再变成淡蓝。云层很薄,被即将升起的太阳染上淡淡的粉橙色。是个好天气。
可他却希望下雨。像他们第一次遇见时那样,像陆夜在雪地里录视频时那样,像昨晚做决定时那样。雨似乎成了他们故事里不可或缺的背景音,每次重要时刻,都有雨。
但今天没有雨。只有清澈的、冰冷的、属于深秋清晨的空气。
“去送人?”司机忽然问。
林昼回过神来:“嗯。”
“家人还是朋友?”
林昼沉默了两秒:“……朋友。”
“这个点走,是出差吧?”
“嗯。去北京。”
“北京好啊,大城市,机会多。”司机说,语气里有点羡慕,“年轻人就该出去闯闯。窝在一个地方没出息。”
林昼没有接话。他看向窗外。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落下,铺了一地。
闯荡。出息。机会。
这些词在陆夜那里有具体的意义:更先进的医疗技术,更复杂的病例,更大的平台,能救更多的人。
在他这里呢?他的画,他的创作,他在这座城市建立起来的小小生活,算不算“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