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夜。”林昼又叫了他一声。
“嗯?”
“你在伦敦开会顺利吗?”林昼问。这是他第一次问陆夜的工作,在这通电话里。
“顺利。”陆夜说,“做了个报告,讨论了一些新术式。学到了不少东西。”
“那就好。”
“你呢?”陆夜反问,“生病前在忙什么?陈默说你参与公益项目。”
“嗯,家乡暴雨,帮忙画些宣传图,筹款海报。”林昼说,“画了三天,然后就这样了。”
“太拼了。”
“我知道。以后不会了。”
短暂的沉默。两人都意识到,“以后”这个词里包含了很多东西——林昼的以后,陆夜的以后,以及他们不再共享的以后。
“林昼。”陆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但很清晰,“好好活着。”
林昼愣了一下。
“什么?”
“好好活着。”陆夜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说得很慢,“这比什么都重要。比画画重要,比工作重要,比……比什么都重要。”
他说得很郑重,像在宣读医嘱,又像在许下愿望。
林昼感觉眼眶有点热。他看向窗外,阳光太亮,亮得他睁不开眼。
“你也是。”他说,“好好活着,陆夜。”
“嗯。”
电话里又安静下来。但这次安静不沉重,而是一种……释然的安静。像两个长途跋涉的人,在某个路口分开后,又在另一个地方相遇,确认彼此都还平安,然后可以继续各自的路。
“那我挂了。”陆夜说,“你休息吧。”
“好。”
“按时吃药,听医生的话。”
“嗯。”
“别熬夜,别劳累,保持情绪稳定。”
“知道了,陆医生。”林昼说,语气里有一丝很淡的笑意。
陆夜也笑了。很轻的一声,透过话筒传来。
“那……再见,林昼。”
“再见,陆夜。”
电话挂断了。
林昼放下手机,看着屏幕暗下去。通话时间:八分四十三秒。不长,但足够说完该说的话。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温暖,但不灼热。监护仪的滴答声规律而平稳,像时间的脚步声。
好好活着。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回荡。从陆夜口中说出来,从一个曾经爱过、现在或许依然关心着他的人口说出来,有一种特别的力量。
是啊,好好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
比过去的遗憾重要,比未来的不确定重要,比爱而不得重要,比所有的痛苦和困惑都重要。
好好活着。然后,才有然后。
林昼睁开眼睛,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他拿起手机,给陈默发了条消息:“陆夜打电话来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