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林昼看着窗外的云,想着陆夜的话。
他们的爱情,确实像云里的光。短暂地照亮过彼此的生命,让那段时光变得特别美。然后光移开了,云继续按照自己的轨迹飘移。
但美过,就够了。
林昼放下铅笔,揉了揉眼睛。他有点累了——昨晚没睡好,今早起得早,飞机上的低气压也让人容易疲劳。
他从背包里拿出眼罩和颈枕,调整了一下座椅角度,准备睡一会儿。
闭眼前,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包内层的那个夹袋。手术剪书签还在里面,硬硬的,小小的,像一个秘密的护身符。
他想起昨天整理行李时,最后决定带上它的那个瞬间。没有太多犹豫,只是觉得——应该带上。就像旅行时会带上一本喜欢的书,一支用惯的笔,一个熟悉的玩偶。不是为了回忆,而是为了陪伴。
陪伴自己,走过一段新的路。
林昼戴上眼罩,世界暗下来。引擎声变成持续的白噪音,像远处的海浪。身体随着飞机的轻微颠簸而晃动,像在摇篮里。
他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没有具体的人,没有具体的事。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他在雾里走着,手里握着什么温暖的东西。雾很浓,看不清前路,但他不害怕,因为知道雾总会散,路总会在脚下延伸。
就像现在。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在云层之上,飞向一个陌生的国度。
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在等他。但没关系,他会自己去发现,去体验,去记录。
用他的眼睛,他的手,他的心。
五、傍晚六点的落地
傍晚六点,飞机开始下降。
广播响起,要求调直座椅靠背,收起小桌板,打开遮光板。林昼醒来,摘掉眼罩。
窗外已是黄昏。云层散开了,能看见下面的大地——不是熟悉的城市轮廓,而是连绵的丘陵,零散的村庄,蜿蜒的河流。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暖金色,像一幅古典油画。
飞机在下降中轻微颠簸。林昼看着窗外,心里很平静。
他想,等落地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找酒店,不是联系接机的人,而是——找个地方,画下这第一眼的黄昏。
用他全新的眼睛,看他全新的世界。
飞机轮子接触跑道,一阵震动,然后平稳滑行。窗外是巴黎戴高乐机场的跑道和航站楼,法文和英文的标识,不同肤色的地勤人员。
飞机停稳。乘客们纷纷起身,打开行李架,拿行李,排队下机。
林昼不着急。他等大部分人都走了,才起身拿行李。背上背包,拉起行李袋,跟着队伍慢慢走出机舱。
廊桥里很暖和。走出舱门时,一股混合着机油和清洁剂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这是全世界机场都有的味道,但在这里,还是觉得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