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每一个语调,都清晰得像在耳边。
还有他自己的沉默。和慌乱。
太狼狈了。太丢人了。
他怎么会做这种事?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昼猛地掀开被子,抓起手机。不是电话,是短信。
来自那个号码。
内容只有四个字:“照顾好自己。”
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零七分。距离他挂断电话,正好十分钟。
十分钟,陆夜想了什么?犹豫了什么?最后决定发这样一条短信?
“照顾好自己。”
没有问“你怎么了”,没有问“为什么打电话”,没有问“需要帮助吗”。只是说“照顾好自己”。
很克制。很陆夜风格。
但林昼知道,这已经是陆夜能表达的最大限度的关心了。对于一个分手一年、深夜打来无声电话的前男友,不追问,不打扰,只是说一句“照顾好自己”。
这已经是温柔了。
林昼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想回复点什么。说“谢谢”,或者说“我感冒了”,或者说“对不起打扰了”。
但他最后什么都没发。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躺好。
窗外的天色还是那么灰。但也许,天快亮了吧。
林昼又睡着了。
这次睡得很沉,没有做梦。高烧似乎在退,出汗,被子都湿了。他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
他摸了摸额头,还是烫,但好像没有那么烫了。他挣扎着坐起来,喝了一口床头的水——已经凉透了,但喝下去很舒服。
手机屏幕亮着。还是那条短信:“照顾好自己。”
他看了几秒,然后关掉屏幕。
该吃药了。该吃东西了。该……照顾自己了。
就像陆夜说的。
林昼扶着墙站起来,头晕目眩。他慢慢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几乎空了:半盒牛奶,几个鸡蛋,一包挂面,还有上周买的面包,已经硬了。
他烧了壶热水。等水开的时候,他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窗外。柏林的天亮得很晚,六点多,还是深蓝色的,只有东边有一线极淡的灰白。
他想起以前生病的时候。
不是这么严重的病,只是小感冒。陆夜会给他煮粥。白粥,很稀,但很暖。会逼他吃药,会把温水端到床边,会用手背试他额头的温度。
那时候他觉得理所当然。甚至有点烦——陆夜太仔细了,像照顾小孩一样。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理所当然的。那是奢侈的。是有人在乎你,爱你,才会做的事。
而现在,他一个人在柏林,发着高烧,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只能自己烧水,自己找药,自己照顾自己。
水开了。他泡了杯茶——是从国内带来的红茶包,加了点蜂蜜。茶很烫,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感觉身体暖和了一点。
然后他找出最后一点米,洗了洗,放进小锅里,加水,开小火。
煮粥。
像陆夜教他的那样:米和水比例1:8,小火慢煮,时不时搅一下,防止粘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