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伴随着的是小幅度的点头,他听到自己回答,声音同样平静。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紧绷,而是某种奇特的、流动的静谧。夜晚的小区并不安静——远处有汽车的鸣笛,近处有孩子的嬉笑声,某户人家在放电视新闻——但这些声音都成了背景,模糊成一片嗡嗡的白噪音。
手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看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林昼浑身一怔,抬头一看,陆夜在对面摇了摇手上的手机。
“喂,”林昼终于开口。
他在描述对面阳台上的轨迹。林昼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陆夜曾说过他喜欢林昼公寓的原因之一,就是那扇朝南的窗,和那道会在地板上移动的阳光梯形。
“你吃饭了吗?”陆夜问。
“还没。”
“我做了多了。”陆夜顿了顿,“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过来。或者我送过去。”
很平常的邀请,邻居之间该有的客气。但林昼听出了那之下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看着对面阳台上的陆夜。灯光从背后照过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他站在那里,没有催促,没有更多的解释,只是等待。
两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柏林冬天的雪,高原上的星空,手术台前的专注,深夜画室里的孤独——所有这些,都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痕迹。他们不再是当初那两个在雨夜咖啡馆里仓促相遇、又在沉重压力下疲惫分开的人了。
但有些东西,似乎还在。
比如此刻隔着夜色对视时,心里那种熟悉的、细微的震颤。
“我过去吧。”林昼说,“正好,有东西要给你。”
他看到陆夜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好。我住702。”
林昼转身回到室内。他没有立即出门,而是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深蓝色的速写本,和一枚用软布仔细包好的金属书签。
他拿起书签,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手术剪的形状,边缘已经摩挲得光滑。
该物归原主了。
或者说,该让它在新的时间里,找到新的位置。
林昼将书签放进口袋,最后看了一眼对面七楼那扇亮着的窗,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夜风从楼道窗户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一步一步走上楼梯,脚步声在安静的楼梯间回荡。
702的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林昼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吧。”陆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推开门的那一刻,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番茄、洋葱、牛肉炖煮后的温暖气息,混合着米饭刚刚蒸好的清香,还是那么熟悉的味道。
陆夜从厨房探出身,手里还拿着汤勺。他看向林昼,眼神在灯光下显得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