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靠近,在画室门口停下。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安静地看了片刻,然后转向画布。
“这个蓝色,”陆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刚结束长时间工作的淡淡沙哑,但很温和,“很像我们上次在高原看到的,日出前那一刻的天空。”
林昼笔尖一顿。
“你记得?”
“记得。”陆夜走到他身侧,没有靠太近,保持着一种舒适的、不会干扰创作的距离,“冷,但是干净。看着它,会觉得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林昼终于放下笔,转过身。
陆夜还穿着衬衫和西装裤,没穿白大褂,但身上那股消毒水混合着淡淡疲惫的气息还未散尽。他的脸上有倦色,但眼睛很亮,正专注地看着画布。
“吃饭了吗?”林昼问。
“在科室吃了几口盒饭。”陆夜的目光从画布移到他脸上,“你说留了面?”
“嗯,在厨房。我去热。”
“我去吧。”陆夜轻轻按住他肩膀,“你画你的,还剩一点了。”
他的手心很暖,力度适中,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熟稔。
林昼看着他走向厨房的背影,听着那边传来开火、拿碗筷的细微声响,忽然觉得这个夜晚,这幅未完成的画,这碗待加热的面,以及母亲电话里那句寻常的邀请,共同构成了一种他许久未曾体验过的、近乎圆满的平静。
他重新面向画布,在右下角,用极细的笔尖,签下一个小小的、交织的“l&l”。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厨房。
陆夜正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微微翻滚的面汤。暖黄的顶灯落在他身上,将他挺拔的背影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边。
林昼走过去,很自然地站在他身侧,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我妈还说,”他看着锅里升腾的热气,声音很轻,“我爸腌的酸菜特别香,包饺子一绝。”
陆夜侧过头,眼里映着灶火的光,嘴角微微扬起。
“那我得好好期待一下。”
面汤滚了,蒸汽氤氲开来,模糊了玻璃窗,也模糊了窗外深沉的夜色。
窗上,映出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靠得很近,安静地等待着锅中食物熟透的、平凡而温暖的时刻。
值班室的星空
傍晚六点,市一院心外科值班室。
陆夜刚结束一场术前讨论,回到桌前时,看见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来自林昼:“在值班?给你带了点吃的,方便上去吗?”
他几乎是立即回复:“方便。直接来值班室,603。”
发完消息,陆夜起身收拾了一下凌乱的桌面。值班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台电脑,一张用于短暂休息的窄床,墙上贴着科室排班表和几张心脏解剖图。他将散落的病历夹归拢,空出桌角一片位置,想了想,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折叠小桌板展开——这样两人能对坐着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