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头这道菜她做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知道步骤。
而蟹粉狮子头有肉的香、蟹的鲜、汤的醇,三样叠在一起,味道最佳。
更重要的是,狮子头砂锅是上桌后才揭盖的,盖子一掀,热气扑上来,满屋子都是那股温柔敦厚的香,不张扬,很家常。
然后是广东客人。
广东人吃不了辣,对她而言,这倒不是什么限制,反而不用多思考。
广东人对食材本味近乎苛刻,任何过度的调味都会被视为“不尊重”。
她想到了醉鸡。
花雕醉鸡是粤菜里最见功底的一道家常菜,工序不繁,但每一步都非常考验耐心。
鸡要在多少度的水里浸多久,冰水要激到多凉,酒汁里加什么才能让鲜味多一层回甘,都很有讲究。
而且广东人吃鸡,一口就知道这鸡是活着的时候处理的还是死了之后冻过的,瞒不了。
她想的是用酒香做背景,加上话梅的酸甜来做前奏,最后才是鸡,也是主旋律,味道会更有层次。
还有喜欢蒜的那位bj客人。
“喜欢蒜”三个字在她脑子里一过,她就确定了方向。
蒜泥白肉是川菜,但北京人也吃,而且北京人吃蒜比四川人更直接。
四川人吃蒜泥白肉看重的是红油和复合调味,北京人看重的是大蒜本身那股生猛的、带着点辛辣的痛快。
她决定把蒜泥单独用石臼捶出来,不掺别的,就是纯纯的蒜泥配酱油香醋,让蒜味更纯粹更直接。
同时她还会准备腊八蒜,那是北京人家家户户冬天都会泡的东西,碧绿碧绿的,酸甜脆嫩,跟蒜泥白肉搭在一起,一个生猛,一个腌润。
另外,她打算做道黄鱼。
北京人爱吃鱼,尤其是海鱼,但bj的鱼多是红烧或干烧的做法,酱香浓、色泽深、收汁要亮。
黄鱼肉质细嫩,骨刺规整,家里头做起来最顺手。
酱爆黄鱼是鲁菜底子,但如果做成bj日常,就得在酱汁上下功夫,bj家常不爱太咸,甜面酱和黄酱的比例可以往甜那边偏一点点,而且甜面酱多一点,酱色也会更亮。
另外,还可以配上一小碟醋,北京人吃鱼蘸醋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最后是四川客人。
四川人吃辣,但给四川人做菜,最忌讳的就是“堆辣椒”。
她知道四川人真正爱吃的是复合味,也就是麻、辣、咸、鲜、烫、香,六样缺一不可,样样都要均衡。
她打算做麻婆豆腐。
牛里脊切粒煸到酥香,郫县豆瓣酱炒出红油,豆腐嫩滑不碎,最后撒上花椒面。
光是想想,那股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地方特色菜定下来后,她又想了几道常见的家常菜,比如红烧排骨,酸辣土豆丝等,最后,她打算再加一道汤。
她在脑子里把菜的味道排成一排,狮子头的醇、醉鸡的清、蒜泥白肉的冲、麻婆豆腐的烈……
需要一道中性的菜把所有的味道串起来。
她想到了瑶柱白菜炖老豆腐。
瑶柱的鲜是海的味道,白菜的甜是土地的味道,老豆腐煎过之后有一层薄薄的硬壳,咬开里头还是白的、嫩的、软的。
这道菜没有任何地域标签,任何地方的人都吃得惯。
它的作用是中和,也是收尾。
这个菜单的逻辑其实很简单,就是让每一个人,能在外地吃到一道让他想起家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