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以为他死了。
她已认了他死了。
如今他带着王爵功业回来,俯在她身上,问她可曾想过他。
侯夫人,诰命,王妃。
好本事。沈珵美当真有一身好本事。
刘芙茜唇边慢慢牵出一点笑。
“妾身自然是想的。”她声气轻软,字字恭顺,“妾身今日的荣华富贵,全拜王爷所赐。王爷不在的日子,妾身日日夜夜,无一刻不在思念王爷。”
沈珵美眼底那点笑意倏然散了。
他看着她,胸膛重重起伏了一下,停在她心口前的手骤然收紧,又在下一瞬猛地抽离。
“刘芙茜。”他撑着床板坐起,声音压着怒,尾音却微微发颤,“你没有心。”
寝衣从他肩头滑落,月色照出他腰侧与背上几道深刻伤痕。
刘芙茜眼神顿住。
她还未来得及细看,沈珵美已翻身下床。
衣袍散乱,他一点儿不理,只在离去前一脚踹翻床边屏风。
刘芙茜的心也随着那声巨响颤了两颤,末了,又同这沉沉夜色一道,归于死寂。
除了那些伤疤,刘芙茜还看见,他袍下仍不曾消歇,依旧还撑着一处……
次日清晨。
薛枚素来不喜早起。刘芙茜在成为侯夫人之前,便不必晨昏定省,早膳也一向是在自己房中用的。
但她从不许自己赖床。尤其自薛枚将府中事务都丢给她之后,她的作息便一直很有规矩。
姜姨说过,身子好,才是一切好的根本。
她要好好活着,为了自己。
核儿提着铜壶手巾进来时,一眼瞧见床前那架摔裂成两半的屏风,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出。
刘芙茜接过她递来的热手巾,一面擦脸,一面吩咐早膳。
“羊肉饼?夫人不是最不喜羊肉的膻味么?”核儿皱着小脸问。
“还有参茶和牛乳。夫人不是嫌参茶苦么?牛乳也是,一喝便要闹肠胃。”核儿又补了一句。
刘芙茜道:“怎么吩咐,便怎么去做。如今王爷回来了,不比从前,你们也该收一收旧日习气。”
核儿扁了扁嘴,正要退下,刘芙茜忽然觉出屋中少了什么,便又叫住她:“怎么没熏香?”
核儿低声道:“王爷方才出去时吩咐过,说屋里不必熏香。”
刘芙茜手指轻轻一顿。
窗外晨光落在铜镜上,晃出一点冷色。她望着镜中自己,半晌没有说话。
四年前。
“婚后膳食,要以刘芙茜口味为主,沈珵美不可食用味道过于奇异的膳食,譬如牛、羊肉包子、羊肉饼,不可强迫刘芙茜与之同食牛乳、参茶。”
姜娥坐在桌边,把新添的条例一字一字念出来。
念罢,她抬眼看向二人:“可有异议?”
沈珵美面上毫无波澜:“无。”
刘芙茜却睁大了眼。
前头熏香也就罢了,大男人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倒还说得过去。可饮食不同,是日后朝夕相对的大事。
她这样苛刻地提,他竟也一口应了?
沈珵美家族是北方人,而刘芙茜在刘知县中进士之前,一直生活在两淮,他们的饮食口味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