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容瑾眼底不由得泛起深深的不解和困惑。
若父皇当真对母亲旧情难忘,甚至不惜将容貌肖似她的卢氏纳入后宫,那当初又为何那般绝情,既不追封,也无祠位,任由她孤零零地葬在皇陵之外的荒丘野岭,连身为皇妃的最后一丝体面也不肯给予她?
这个困惑萦绕在他心头整整二十年,却始终寻不到半分能够说服自己的答案。
见容瑾久久不语,褚玉眸光微动,小心试探道:“殿下?”
这一声轻唤,瞬间将他从万千思绪中拉回了现实。
容瑾定了定神,当即敛去眼底所有的晦涩情绪,面容重新恢复了往日波澜不惊的模样。
“时候不早,该回太极殿了。”
话音落罢,他不再停留,径直转身朝着外间走去。
褚玉和卢蕊相视一眼,连忙收敛心绪,很快便跟上了容瑾的脚步,一同离开了这座充满隐秘的披香殿。
——
一炷香后,太极殿宫院。
宴席未散,人声鼎沸。
二人悄悄摸回宫厕内,换回了原本的命妇衣饰,整理好仪容髻,方才敛着气息,从容折返回宴席落座。
所幸今日赴宴的人数众多,众人皆忙于攀附结交,寒暄应酬,无人留意她们两个不起眼的年轻女子,所以即便离席将近一个时辰,竟无一人察觉到异样。
在席位上坐定后,二人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这才顿觉腹中空空,也顾不得世家女子的仪态和形象了,拿起箸筷便开始狼吞虎咽了起来。
此番深宫一行,虽然未能查到卢贵人之死的真相,但却意外得知了她与燕王生母潘氏容貌肖似的秘密,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
二人匆匆扫荡完桌案上的膳食,便听见殿中响起了典仪官洪亮规整的唱礼之声。
“群臣兴——再拜!”
话音落下,满殿百官和命妇齐齐起身,整衣敛容,北向端立,齐齐躬身再拜,谢帝王圣宴隆恩。
侍中随即躬身出列,跪奏御前:“大宴礼毕。”
高台御座之上,帝王微微颔,默许礼成。
下一瞬,恢弘宫乐骤然奏响,钟鸣笙和,雅乐齐鸣,清亮悠远的乐声层层漫开,响彻整座宫阙。
内侍卷帘传报,帝驾起还内宫。
华盖羽葆缓缓挪动,森严仪仗紧随其后,帝王銮驾徐徐退入深宫,一路銮佩叮当,声响渐远渐寂。
待天子銮驾远去,通事舍人依循礼制高声宣示,礼毕退朝。
文武百官依照品阶尊卑循序起身,整冠拂袍,按班有序地缓步退出殿庭。
此时夕阳渐垂,落日金辉斜斜洒落,铺满层层玉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