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三栽进溪水里,“噗通”一声,掉进了一处深水中。
他知道这里是壶穴,也知道在这道班站点的周围,水不会太深,才决定被罔象拉一下试试看。
原因有三。
感知下罔象的能量,今后可能还会对上,知己知彼。
顺便考验下自己自己,能不能再往前进一步,克服对水的恐惧。
如果克服不了也没关系,等着金昭蘅他们来捞他。
反正这一步迈出去,他怎么都不会输。
就这样,脚下被一股力量拽着,裴三不断沉底,只能偶尔挣扎着浮上去呼吸一口,力气很快会耗光。
他不挣扎了,在水中闭气,开始掰手里的单筒望远镜。
这是他最趁手的武器,一支老式六节黄铜航海镜,18世纪英国皇家制造,专供当年的远洋大船长,收缩时二十厘米,像个细长的保温杯,拉伸之后长达一米。
他手上这支,是后来落在海盗手里被改装过的,镜片可以快速拆卸,卡扣锁紧,尾部隐藏式咬嘴掰出来,就是一支勉强能用的潜水管。
就算他在水里站不稳,两米水深,靠着这根潜水管也足够了。
但裴三很快见识到了罔象的威力,在水中,它好像还能令人产生幻觉。
他身在的这个“壶”,逐渐扭曲成了他最恐惧的“井”。手边光滑的岩壁,变成了老宅内长满青苔的旧砖。人明明在水里,浓重的腐臭味直往他鼻腔里钻。
下一瞬,有个人悄然爬上了他的后背,刺骨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到了头顶。裴三竭力想要稳住,背上的人却伸出手臂,缠紧他的脖子,将他向后拖拽。
“哎。”裴三在心里叹息,“妈妈,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阴魂不散,究竟什么时候才肯放过我?”
他爸爸明明知道自己背着天谴,知道裴家人都要遭天谴,还把他生下来,让他生而有罪,又撒手远去,留下一堆的谜。
他妈妈满心满眼只有她的丈夫,丈夫死了,她就疯了。
裴三根本就不在乎这两个人,一滴眼泪都没为他们掉过。就连扫墓的时候,都在祈求下辈子再也别见了。
“你活着的时候,我为了你委曲求全。你死了,我背你上来,为你守灵和扫墓,难道还没还清你的生恩?”
他早就还清了,为什么还是会怕这口井?
这个疑问,裴三整整琢磨了八年,始终找不到答案。背上越来越沉,他整个人快要仰飘在水里,眼皮儿半眯半睁。
恍惚之中,他望见井口蹲着一只鸽子,在黑暗中闪着淡淡的金光,正探头向下看。
可能带有某种特殊力量,压在他后背的寒凉骤然一轻。
那一刻他心底只剩一个念头:你终于来了,要是你早一点出现,就好了。
……
鸽子落在壶穴顶端的石沿上,金昭蘅气喘吁吁赶到地方。天太黑,水面又像蒙着一层雾,完全看不到水下的情况。
她没有迟疑,外套都顾不上脱,纵身就想跳下去。
还没跳起来,手臂被栗杨一把攥住:“下水捞人,我才是专业的吧?”
“噗通。”栗杨跳入壶穴。
“底下还有罔象,你一个人不行。”金昭蘅打算跟着一起跳。
又没跳起来,手臂被傅与给拽住了:“收罔象,我才是内行的嘛。”
金昭蘅惊讶:“你怎么跟上来了?”
刚才在院子里,她看傅与累得快站不起来,都没注意他竟然一直跟着跳上了山。
傅与实在没力气说太多话,道袍都没脱,将她向后一拽,自己跳下了水。
金昭蘅还是打算跳她做不到在上面等,却再一次被拽住。
齐遥没那么灵巧,才追上来:“你不用担心,相信我,裴三不会有事的。”
“我不是担心裴三。”金昭蘅瞧一眼鸽子,它正朝水下探头探脑,一副看热闹的模样,裴三应该还活着,“他们俩精疲力尽了,容易伤元气。”
“那我下去,我力气还很多。”齐遥松开她,“你在上面放哨,总不能都下水。”
金昭蘅没办法拒绝,天赋原因,齐遥的体能是他们中最好的。
但她看着齐遥动手拉外套拉链,忽然想起裴三扣到最上面的那颗纽扣。她赶忙按住齐遥:“别了,我们两个就站在上面等吧。”
齐遥又把拉链给拉上了。
金昭蘅在水边蹲下,望向水面。这么小的壶穴,水里有三个成年男性在扑腾,水面还能这么平静,像是有一层结界:
“我还以为傅与真的很讨厌裴三,张口闭口总骂他。”
齐遥在她身边蹲下:“你没以为错,就是太讨厌他了,才会争着抢着去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