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没那么想。结月差点脱口而出。
想回家和想家人是两回事。
因为她家里早就没人了。
除了宇智波真由纪女士,她们之间深厚的情谊是在一份价值亿万的遗产上建立的。
由于她的名下没有任何继承人,宇智波的信托将在她六十岁的时候停发,继承而来的固定资产也会被全部收回。为了保住亲外婆的养老金,她瞒着千手家的所有人,答应了宇智波真由纪改姓宇智波。
直到宇智波真由纪死亡为止。
虽然看上去她是个年轻貌美保养得宜的中年女子,但结月清楚,她的身体并不好。
真由纪女士卧室的抽屉里放着结月母亲的照片,她没有结月那么好的记忆力,那套相册被她摩挲得有点发皱,后来结月拿到了照相馆,扫描了一份电子相册放到了她的手机里。
那套电子相册同样留在了结月的手机里,等她某天有空翻到后面的时候,发现了这套相册中的第三个人。
那是她父母的结婚照。
她见过这张照片,起初放在她儿时家中的桌台上,后来换成了她的周岁照,照片里面的人变成了一家三口。
千手结月又往后翻了一页,果然是她周岁时的照片。
后面是她两岁、三岁、四岁、五岁、六岁、七岁……戛然而止了。
因为她没有父母了。
佐藤雅美,应该叫千手雅美,她生前每个月都会给宇智波真由纪去一个电话,无论宇智波真由纪说什么她都不生气,最后一句永远是:“我最近过得很好,我很幸福。”
然后任由对方将电话挂断。
千手结月偶尔也会讨厌自己超群的记忆力。
她问过自己的祖父,记不记得她的父亲曾经在过年时说过的某句话。
他说记不清了。
那是她父母过世的第二年,千手结月在过年的饭桌上把前一年在场每个人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她觉得自己演得还挺生动,最后好像给这些亲戚带来的全是惊吓。
最后老头告诉她,这群人怕她记仇。
经此一役,家里几乎所有人在她一个小孩的面前说话小心翼翼,生怕她十年二十年后将他们随口一说的话拿出来社死。
她真不是这种人。
后来老头又似乎意识到了千手结月一动不动发呆不是在放空,而是在反复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情,然后莫名其妙地就开始哭。
“……”
他开始教她冥想。
千手结月没办法做到忘记,只能做到不去想。
再往后,老头也没有东西可以教她了,他一拍脑袋又去给她请各种各样的老师,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
千手结月告诉他:“我想去外面上学。”
这一句话又触动了老头白发人送黑发人的ptsd,被无情驳回了。
然后千手结月又对他说:“我想谈恋爱。”
他看了一下千手结月十二岁的小身板,拒绝了她早恋的请求。
她一个人自己和自己玩到了十四岁,等到熬完了老头,她终于获得了上学的自由。
真由纪女士以一己之力拿到了她的监护权。
真是雌鹰中的雌鹰!
想到这里,她决定还是要为真由纪女士努力一下。
“有些想了。”她说。
“那有点麻烦。”阿飞道:“我们可能要待在这里很久。”
他说完这句话,转过身拿走了千手结月手上的毛巾,随手搭在了肩膀上。
失去水分的头发又开始四处乱翘,半干不干地遮住了阿飞的面容。
千手结月又看不清他的脸了。
搞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结月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比她还要急着回去的阿飞突然改变了想法。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结月关心道。
阿飞提着一桶水进了厨房,关门前故意道。
“可能会有大麻烦也说不定。”
“……”
怎么突然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