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之礼滚了滚喉结,勉强从她身上收回视线,跟身边明显已经目瞪口呆的秘书说了几句话。
秘书回神,走到青年旁边,同样低声说了几句话。
那青年立刻脸色爆红,逃也似的出去了。
“……我发誓,我只是太无聊了才会逗他。”
岑之礼钳制着她的胳膊,将她推到沙发上坐下,他则坐到她对面,扯了扯军装前的领带,“嗯,我知道。”
孟清许松了口气,匆忙转移话题,“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岑之礼:“具体指哪里?”
孟清许毫不犹疑:“内阁。”
岑之礼神色复杂起来,“我正要就这件事去找你。内阁目前倒是没什么大动静,只是今天方席会被枪决,负责这件事的是陆丞奕,你……知道吗?”
“不知道,”孟清许坐直了身体,表情很难看,“能带我去看看吗?”
岑之礼起身,绕过横亘在二人中间的长桌,半跪在孟清许面前,“你真要去看?”
孟清许和他对视,咬了咬牙,眼前有水雾弥漫,“……方席是无辜的,他只是在为陆——”
岑之礼捂住她的嘴,朝她缓缓摇头。
“女王刺杀这件事总要揪出个凶手,陆家和索伦特王子那边都不愿站出来,那就只能由最开始的方席承担。”
岑之礼伸手,轻轻擦去孟清许脸上的泪珠,“你早就想到了吧,关于替罪羊这件事?现在还哭,是因为还没说服自己?”
孟清许不说话了,她攥住青年的手,用他的手胡乱将脸上水痕擦去。
“你别问了,带我去吧,我哥不让我去,所以我只能来找你。”
岑之礼目光沉沉看着她,好半晌,他嗯了声。
执行枪决的地点在帝都郊区的一处草场,孟清许刚从车上下来,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郊区太过空旷,周围没有防护林阻隔,冬日寒风长驱直入,裹挟着冰冷的雪花,割在人脸上,生疼生疼的。
岑之礼跟她一起下车,见状长指伸向她的脖颈,温热指尖拨弄着被她刻意压下去的羊绒领口,重新将领口翻上来。
“我不喜欢高领,好难受,”孟清许无奈看他,伸手又要将领子翻下去。
岑之礼按住她的手,声音很淡,“冷,别冻着了,待会儿到车上再翻下来。”
孟清许瞪他,岑之礼泰然对视。
孟清许败下阵来,生气扭头往前走。
可二人身高摆在那儿,孟清许走两步才抵得上岑之礼走一步,很快就被人拽进怀里。
岑之礼有些无奈,“方向错了,在那边。”
孟清许:……
孟清许有一瞬间想咬死他。
草场并不大,故而孟清许一扭头,就看到了不远处被黑色麻袋套住脑袋的方席。
几个近卫军压着他,踩过重重积雪,一步不停地往前走。
孟清许原本还有些生气的心顿时静下来。
草场已经被围起来了,一圈铁栅栏将他们隔离开,不远处,几个近卫军注意到孟清许和岑之礼,正想往这边过来查看情况,却被岑之礼带来的人拦下,双方交涉一番后,近卫军离开了。
“……枪决时间是中午十二点,还有十分钟。”
岑之礼的声音像是从雾气弥漫的树丛中飘出来的,孟清许只机械的点头,手脚不知是被冻得还是怎么样,很麻,很冷。
她一眨不眨的盯着方席的身影,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最终成了一个点,不动了。
十一点五十五分,一身军装的黑发青年终于出现,他被众人簇拥在中间,表情却淡定极了,甚至隐隐有些不耐烦。
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陆丞奕猛然回头,灼烫的视线朝她这边看过来。
孟清许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只是僵着立在原地,头皮发麻。
岑之礼凑到她身边,捉住她冷得像块冰的双手,捂在自己手里。
陆丞奕自然注意到了他,他拿出手机,像是在跟谁打电话。
很快,岑之礼的手机响了起来,岑之礼开了免提,接通电话。
“你到底在干什么?!你为什么要带她过来?非要给她添堵是不是?!”
电话里,陆丞奕听起来仿佛要爆炸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岑之礼将手机拿到耳边,轻飘飘一句“她自己要过来了”,瞬间将陆丞奕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快到时间了,那群人还要你下令执行枪决吧?”
岑之礼说完就将电话挂断。
果然,草场那边,陆丞奕神色阴戾的将手机收起来,他几乎是横冲直撞的走上高台。
秒针走到十二,有近卫军附耳过来,说到时间了。
陆丞奕闭眼,再抬眼时所有情绪被隐去,余下的只有一片肃杀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