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化场的家属等待区,我坐在冰冷的塑胶椅上,双手紧紧抱着手机,不停地啜泣,好久好久,像要把这辈子所有的泪都一次哭乾。
手机萤幕上是最后一张合照——那张在宜兰秘境的淫乱大合照。小荳站在最中间,手比着ya,露出大大皓白的牙齿,笑得像个淘气的小恶魔,短被风吹乱,阳光在她白皙的皮肤上跳舞。
那一刻的她,看起来那么无敌、那么耀眼,彷彿永远不会被任何东西击倒。
可现在,她躺在里面的炉子里,就快变成一捧灰。
我脑袋一片空白,像当机的电脑,只剩这张照片反覆在眼前闪烁。
耳边响起满场的加油声,像从另一个时空传来:
「中大加油!中大冠军!中大最强!」
「荳奶必胜!荳奶冠军!荳奈最强!」
满场球迷几乎都拿着一瓶统一蜜豆奶,整齐划一地挥舞、吶喊,声浪一波接一波,像要把整个体育馆掀翻。
「专心一点,小奈。」
是小荳的声音,清脆、直白,带着她一贯的任性。
我猛地抬头,意识瞬间被拉进大二那场决赛的球场。
小荳满身是汗,穿着中大的蓝白运动服,头上戴着粉色运动头巾,短被头巾垫高,在眉毛前垂下几綹,像一隻蓄势待的小豹子。她的眼神透出坚决与自信,虎牙微微露出,像在对全世界宣战。
「这是决胜球了。」她看着我,喘着气,自信地笑着,那小虎牙又出闪光。
我点点头,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小荳把球出,一记漂亮的短球,球不偏不倚地越过网,对方球员扑下去勾起,球又飞回来。小荳往前衝,在球快落地前用力一扣,对方后排举拍想杀,却突然变成长球!
我全力往后退,救到了,但位置太差,球落在对方场地中央。那个高个、满身杀气的女球员跳起,用力杀球。球急笔直往下压,划过网子上方。
小荳一个箭步,啪!把球弹回去。
对方再杀,这次角度变成水平。小荳改变重心,挥拍,球却比她的拍子早o。5秒划过。
我补在小荳后面,告诉自己:一定要接到!
我拼了命扑出去,拍到球了,却失去重心,整个人撞上地板,翻了好几圈,膝盖传来剧痛。
「好痛!」我爬不起来。
球又飞向小荳,对方杀球,啪啪啪啪……几秒鐘内,小荳已经救了七八球。全场欢呼,掌声如雷。
小荳气喘吁吁,我想起身帮忙,膝盖却痛得站不起来。
啪啪啪,小荳又奋力救了3球。最后一球,她拍过去,位置太甜,高个子女生跳起用力挥拍,小荳同时已扑下去要接,却没想到高个子突然收手,是后面那个球员跳起来要杀。
啪!球飞快地往小荳相反方向飞去。
所有人都闭上眼睛。
只有小荳顽强地撑起身子,往反方向扑,啪!救到了!
那一瞬间,全场空气凝结。
球的飞行弧度完美。
飞越网子时,一根歪掉的小羽毛最末端却擦到网子,球瞬间失去动力,摇摇摆摆地掉落在我们这一侧。
「掛网!」
「比数22比2o,静宜大学获胜!」
对方休息区爆出欢呼,主场观眾却静悄悄的。
我一跛一跛走向躺在地上的小荳。她面朝上,看着天花板,满脸泪水。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撕开。
意识又猛地拉回火化场等待区。
我看着手机上的合照,小荳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无敌。
若不是我这个拖油瓶,那天她早就拿到金牌了。
大一新生那年,我还只是个清涩的小女孩。有一天,下课铃刚响,一个大二学长突然衝到我面前,满脸兴奋,像现了什么宝藏。
邱冠伟,绰号小邱,笑起来有点贼,眼睛弯成月牙。他喘着气问我:「学妹,听说你会打羽球?」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
小邱学长故意秀出手臂肌肉:「我可是是羽球校队的喔。」
他凑近我,语气像在哄小孩:「要不要来我们校队打打看?」
就这样,他开始连续卢了我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