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第二天上午到的,邮递员骑着绿色自行车停在工坊门口,按了两下铃。
林跃跑出去签收,回来把信递到徐芷柔手上。信封是普通牛皮纸,贴了两张八分邮票,寄件人写着“徐瑞生”,地址是省城纺织局宿舍区。
徐芷柔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五秒钟。
她不认识徐瑞生。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这个名字。
信封在她脑子里开口了:“这封信在邮局压了两天才分拣出来,信纸是机关用纸,上面有钢笔字,写信的人手很稳,年纪不小了。”
徐芷柔拿剪刀裁开封口,抽出信纸。
一页半,字写得规整,开头是“芷柔侄女”四个字。
信不长,大意是:写信人徐瑞生,省纺织局退休干部,与徐芷柔父亲徐怀远是堂兄弟。徐怀远六二年下放后失联,徐瑞生前年托人打听,得知徐怀远已过世,留下一个女儿在县里。他一直没找到准确地址,直到上月在省外贸局档案里偶然看见“徐记工坊”的调拨单,上面有徐芷柔的签名。
信末尾写:如方便,盼回信一封,或来省城一叙。
徐芷柔把信纸翻到背面,空白,什么都没有。
她把信重新折好,塞回信封。
原主的父亲徐怀远,老实巴交的乡镇教员,早些年下放到生产队,原主的记忆里从没提过省城有亲戚。
要么是原主不知道,要么是徐怀远刻意断了联系。
徐芷柔把信锁进铁皮箱,锁扣在脑子里叹气:“又塞一张,我快成档案柜了。”
中午吃饭时,周小蔓端着碗问她:“当家,早上那封信谁寄的?”
“亲戚。”
周小蔓等了两秒,见她没有往下说的意思,识趣地闷头扒饭。
下午,徐芷柔在缫丝间调机器,脑子里一直在转这件事。
省纺织局退休干部。如果徐瑞生说的是真的,那他在纺织系统待了几十年,人脉不会少。吴国栋的审核卡着,展会名额压着,高德明在省二丝厂经营多年,靠的就是纺织系统里的关系网。
一个退休的堂伯,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拿不准,先不急回信。
傍晚,宋止戈从镇上回来,身后跟着两个女人,三十出头,手上有茧,一看就是干过纺织活的。
“棉纺厂裁的人,一个姓孙,一个姓刘,都干过织布,缫丝上手也快。”
徐芷柔在院里看了看两人,问了几个问题,手法、工时、之前在哪条线上干。两人答得利索,没废话。
“明天来试工,先三天,行就留。”
两人走后,宋止戈站在院里没动。
“还有事?”
“镇上有个消息。”他压低声音,“棉纺厂裁人那批里,有个姓赵的,之前跟高德明手底下的人走得近,我没带。”
徐芷柔看他一眼。
宋止戈说:“老张头跟我提的,说那人上个月还替高德明跑过腿,往王小莲家送过东西。”
送过东西。
王小莲枕头底下那沓新票子,就是这么来的。
“你没跟那人搭话?”
“没有,装没看见。”
徐芷柔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宋止戈转身往后院走,了两步回头。
“那封信,是好事还是坏事?”
“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