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旁侧的客座上,安然坐着一名身着青衫的文士,身姿挺拔,气质温润沉稳,神色淡然自若。
此人乃是广州府通判,是陈燞最信任的心腹文官,常年伴其左右,参理府中大小事务,筹谋决断、出谋划策,深得知州信赖,地位远寻常属官。
此刻那位文士正端着一盏热茶,指尖轻握杯身,慢条斯理浅酌茶水,神情淡然松弛,仿佛眼前的震怒、这场僵局,都与他毫无干系。
守备千户连连朝着他挤眉弄眼,眼神急切又卑微,满是求助之意,迫切希望这位深得知州信任的心腹文官能够开口解围,替自己说上几句公道话,化解眼前的问责僵局。
文士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并未立刻开口,依旧从容饮尽杯中凉茶,放下杯盏的动作舒缓沉稳,不见半分急促。
待茶盏落桌,他才缓缓抬眸,神色平和,语气温润有度,从容开口劝解道:
“大人,千户所言句句属实。千里水道追查本就难于登天,时隔四月,江边痕迹尽数被江水、风雨冲刷殆尽,无迹可寻,查不出劫匪底细,亦是情理之中。”
他话锋一转,条理清晰,缓缓道出对策:
“不过此案虽无直接线索,却有地界可依。整支货队全程安稳通行,唯独驶入邕州辖内浔江隘口才离奇被劫,货物亦是在邕州境内彻底消失,此事断然与邕州地界脱不了干系。”
“既然我们无从查起,不妨直接行文邕州府,问责现任邕州主事,令其彻查属地水匪、盗寇,给广州府一个明确说法。”
陈燞素来信任这位通判的筹谋决断,闻言眉头微蹙,沉思良久,终究还是缓缓摇头,轻叹一声,语气满是沉郁惋惜:
“你所言的说法,皆是虚话,无甚大用。”
“问责讨要说法,不过是面上功夫,无关紧要。真正棘手的是,大批茶叶、丝绸尽数遗失,关键的盐铁战备物资更是半点无存!”
陈燞面露颓然,往椅背上重重一靠,方才将心底筹谋全盘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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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此前早已筹算妥当,本打算将这批茶叶、丝绸尽数售卖,换取银两粮草,充作府城战备积蓄。再借着商路通商的幌子,将这批珍贵的盐铁物资暗中送往益州,交好益州牧,借此缔结同盟,远交近攻,稳固广州府周边局势,为日后布局铺路。”
“如今核心货物尽数被劫、下落不明,粮草银两、同盟布局、战备积蓄,一切谋划尽数落空,万般筹算皆成泡影,什么事都做不得了。”
一番话落,书房内再度陷入沉寂。
文士闻言,神色依旧淡定从容,不见半分慌乱,只是微微颔,从容续道:
“正因大人全盘谋划尽数受阻,这批物资至关重要,才更要即刻与邕州交涉。”
“此番交涉,利弊双全。若是货物被劫一事与邕州毫无关联,邕州主事为自证清白,必然会全力调动属地人手,替我们追讨遗失货品,帮大人挽回损失。”
“可若是此事本就是邕州暗中所为,或是其暗中纵容属地势力劫掠官货,我们此番行文问责,便是堂堂正正的敲山震虎。”
烛火摇曳,鬼魅横生。
文士眸光微沉,含笑道:
“大人欲行远交近攻之策,眼下正缺难的由头。这桩劫案,说不准正是最好的契机。”
“届时我们便可借官货被劫之名,堂堂正正向邕州难,顺势出兵,直取邕州如此,岂不美哉?”
??话说回来,本文的文官,确实是没有一个是菜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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