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陈唯芳这样拼搏一辈子,又是为了什么呢?
杜杀女不明白。
杜杀女仍旧不明白。
她虽两世为人,可不懂的事仍有很多。
有些智慧,并不是重活,就会自动附加到她的脑袋里。
有些事,有些人,重来一遍,她也仍会因此而驻留踌躇,希望能得到一个解惑的余地。
然而,然而。
这份解惑,却远比杜杀女所想,要脱寻常得多。
陈唯芳似乎也很诧异杜杀女到如今还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若是从前,他只再用一句‘黄肠题凑’便将事情轻轻揭过。
然而今日,他却说出了同从前不能说是截然不同,却也天渊之别的回答——
他说,他说:
“明主,你怎么还不明白?”
“我想要的从不是简简单单几根黄柏木,我想要的——其实一直是生前位极人臣,死后极尽哀荣。”
三百多个日日夜夜。
三百多个日日夜夜。
这是,杜杀女认识陈唯芳的三百多天。
却也是杜杀女,认识陈唯芳的第一天。
今日,陈唯芳终于说出了隐秘在心间深处的所求。
他说,他想要生前位极人臣,死后极尽哀荣。
所谓【黄肠题凑】,陈唯芳并非不想要。
只是这个【黄肠题凑】,从来只是陈唯芳心中最后那道祈求,而带来的‘附加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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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柏木生长缓慢,从种下到生长成足以构建椁室的大黄肠,少说需要百年。
而将黄肠砍伐,切削,运送,搭建成奢华无匹的椁室,少说又需要数年,更长甚至需要十数年。
这其中,只要君王有一瞬的心思变迁,所谓的黄肠题凑,大抵便落不到实处。
而在这么麻烦的情况下,若死后还能得赐黄肠题凑
只能证明,主上心里还有他。
只是这一道念想,便足以让他如今竭尽所能,纵火焚骨,也在所不惜。
这答案细碎,从唇齿间吐出时轻悄而鬼祟。
甚至没有杜杀女所想的荡气回肠。
然而,却令杜杀女心间难以抑制的狂颤——
‘生前位极人臣,死后极尽哀荣’的话,她从前也听过一遍。
只是那时,是从痴奴的口中。
但痴奴口口声声喊着这个目的,心中却一直只渴求她将他珍藏于金匣子之中。
只要她每日用剑挑着一点用情爱做成的赏赐,塞进他的嘴里,痴奴便足以神魂颠倒。
痴奴会为了这一点点的赏赐,这一点点的偏爱,恩宠,荣华,摇尾乞怜。
他有无出其右的头脑,没金饮羽的力气,以及举世无双的容貌,却始终将自己放在低处。
他生不是杜杀女的附庸,却甘愿跟在杜杀女身后,甘心臣服。
狗苟蝇营大半生
只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爱】字。
然而,陈唯芳喊‘生前位极人臣,死后极尽哀荣’这句话,却比痴奴要狠绝得多。
陈唯芳想要旁人恨他。
陈唯芳想要旁人恨他恨到彻夜难眠,恨不得生啖其肉、生啃其骨,诅咒他身亡族灭
但是,旁人却又无论如何都奈何不了他。
因为,他的君上宠爱着他,一直为他所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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