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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对方、对方竟说,当年有个孩子回来,替整个青楼的人都赎了身”
这些话,断断续续,说的很不分明。
然而,白福贵作为一个跟随多年的老人,自然明白轻重与尾。
老爷当年科举多年不仕,自己尚且举步维艰,自然始终无法兑现当年与那位曾艳名远播的名妓许诺的誓言。
老爷三十四年前乡试中举,二十五年前遇见的那位名妓,却是在十五年前才想办法过铨试谋到的一官半职。
当年一当官,老爷便想尽办法搜刮银钱,想要去赎回那位名妓,然而一切也无非是水中捞月。
那名妓早早就油尽灯枯,在老爷当官的前一年,便被一卷破席草草埋葬在乱葬岗。
他们当年打听了青楼上下,听闻名妓当年还留下一子,曾也想去寻。
然而,那老眼昏花的接生嬷嬷却也说不出个什么尾,翻来覆去只是一句话:
‘老身也想要这银钱,可那孩子生下来连身上的血都没擦干净,花魁娘子便催着我快将孩子送走,十数年过去,我又到了这般年岁,着实是连孩子是啥样都不记得’
接生嬷嬷不记得孩子长什么样,只能依稀记得孩子送到了什么慈幼堂。
然而,等他们追到慈幼堂,却又现慈幼堂的收养记录明显不对,不知是慈幼堂糊涂,偷偷私下将孩子转卖,还是当时记录的人吃酒记录,十数年的记录中,有数本都有遮掩涂改
他们这些年找孩子,只能寄希望于孩子没有被转卖,还是在慈幼堂那本书册上。
故而还是按照相符合的年龄,挨个孩子找过去
结果如今,竟告诉他们,慈幼堂那里所获无功,青楼处反倒还有线索?!
白福贵大骇,忍着狂颤抖的内心往下细听。
白富余一口喘,一口声:
“那婆子说,说当年我们去过问花魁娘子的约摸三四年后,青楼中又来了一个半大小子,虽衣着不显,但容貌着实惊人,极像当年的花魁娘子。”
“此子不知从何而来的银钱,竟阔气地替整个青楼的人都赎了身”
当年的花魁娘子,差一年便能等到功成名就的白立人。
而功成名就的白立人,却又与后来的少年人差了数年,以至错身而过。
谁能想到呢?
他们一直从慈幼堂的名录册上找人,可少年竟径直找回了那个一切伊始的青楼!
而正是因为少年人将青楼里所有人都赎身放归,他们的探子才能在茂名城寻亲时碰巧遇见当年曾在青楼见过的那位嬷嬷,得知了全新的消息——
白富余说到最后,已经是极为费力,不过仍是尽力在空中比划道:
“那嬷嬷说,后来归来的少年人眉上,颊侧,鼻梁,各有一点痣痕。”
“此子与老爷这位生父不像,反倒是极像生母,那嬷嬷一生见过的美人不少,可提及此子时仍赞不绝口,说是其若为女子,天下无人出其右”
“哎哟!我的老哥哥,我知你寻回小少爷激动,你怎么还一屁股坐地上了!?”
最后那句话,不是禀报老爷的言语,而是对白福贵所说。
白福贵全程一直专心致志地听着,十分激动,可听到最后一句时,怀中那封重重的银钱却骤然落地,整个人也瘫坐在地上,许久不得起身。
白富余以为这位老哥哥是因为寻回小少爷激动,想要将人扶起,莫在老爷面前失了分寸。
然而,然而。
白福贵满脑子想的早已不是失不失分寸,而是只剩下一道念头——
他奋力抓住试图将他扶起的白富余,力道之大,几乎将人拖到地上去。
可他顾不了那么多,只拼命在自己脸上来回点着,语无伦次地问道:
“眉上,颊侧,鼻梁是不是这几个位置的痣痕?是不是这几个位置的痣痕?”
这一回,莫说是白富余,就算是案牍后的白立人也察觉出了不对。
可白福贵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径直出一声惨叫,随即连滚带爬扑倒在案牍前的地上,哭嚎道:
“老爷!老爷!我见过少爷了!我见过少爷了!”
“少爷在,少爷在”
“少爷在我刚刚同您说过的那位邕州女主上身旁”
这本也是没什么。
这本该也是没什么的。
毕竟春日见与陈唯芳那样的名称也都当了她的臣子,可万万不对劲的是——
少爷他,他好像不是臣子,而是,而是
白福贵以贴地,将满脸的眼泪通通糊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之上:
“少爷他,他好像当了那女子的男宠。”
男宠二字落地。
一旁手足无措的白富余也是腿脚一软,直勾勾栽倒在地,出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