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千里之外,被辐辏子惦记的禤飞星,才真是觉得自己要死了。
与辐辏子那种‘但凡遇见一点点儿事儿,就觉得要死’的脾性不同。
禤飞星所觉的【死】,当真是字面意义上的【快死】。
按照他的判断,最迟一日,最迟三日,他便难逃此劫——
因为,他当真已经没有什么能讲的了。
这大半个月来,他从故乡的风土人情,讲到飞禽走兽,甚至搜肠刮肚,连年幼时在何处摸过一种通身窄小,几近透明的小溪鱼都翻出来讲过。
赫连勃勃初时几日还听得兴致勃勃,可越听,越是倦怠,最近几日,偶尔还会打哈欠。
上位者面上流露出的一丝不满,都是对下位者性命的威胁。
禤飞星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想个办法离开——
这决定不是胡乱下的,他思考得很清楚。
一来,赫连勃勃喜怒无常,看着开朗意气,实则心思深不见底。
陪伴在这种人身旁,犹如伴虎,稍有差池,小命不保。
二来,他伤虽重,但已养了二十多天,勉强也找回了些先前的身手。
与其等赫连勃勃觉得他无趣,下令将他处死,还不如率先放手一搏,寻个可乘之机。
三来
天地间,又落雪了。
此地属北,入冬以来,也零星下过几场雪,但都没有今日大。
如絮的雪花飞散,不多时,便覆住了远山。
虽他平日被赫连勃勃软禁在将帐之中,可光是一丝缝隙,以及外头手忙脚乱收物什的动静,便足以令他意识到,这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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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能湮杀性命,亦能湮灭人踪。
若是放在平时,他无论从何处跑,都会在地面上留下痕迹。
然而,只要有雪,便能替他遮掩。
禤飞星的计划是,等下一次送药的侍女前来,便出手制服,捆了手脚塞住嘴,放在他平日里躺的位置。
他同侍女交换衣服,出将帐,以最快的动作,找到一匹尚且可以奔跑的马。
马往何处跑,其实不要紧,毕竟他也不识路。
他想要的也不是光靠一匹马就能逃离那些骇人的重骑。
他想要的,是马能带他跑一阵,或者说暂时能躲避这群北蛮子的视线,他便下马抽鞭。
如此,马能继续跑,带走所有人的视线,而他则留在原地,用雪掩盖全身,就地隐藏。
荒天雪地之中,饶是那群蛮子们见惯了大雪,也未必这么容易辨认出他的踪迹。
他这辈子,最多的就是耐心。
只要他能在雪地里隐藏一日,两日,三日四日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算是爬,也能爬回邕州,回到巫祖身旁。
没错,没错。
是这样的。
禤飞星,确实是这样想的。
然而,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今日先一步掀开帐篷的,不是什么给他换药的侍女。
而是,赫连勃勃。
外头下着能冻死人的鹅毛大雪,赫连勃勃倒仍是一副年少气盛的模样,甚至连大氅都没披上一件,仍是上次的秋日劲装。
少年俊挺的身影从帐外进来,梢微染雪意,脸上笑的如三月春光,只是言语间,却是令禤飞星骤然一惊的冷意:
“南地小子,外头下雪啦,不好操练,我只能再来听听南边故事”
“实话说,上次你讲的东西着实有些无趣,你今日若再讲不出什么有趣故事,我就只能将你杀掉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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