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安被这份灼热刺痛,稍稍垂下眼,尽力不去听黑石山上的风声
也尽力,不去听那些自姒洱口中吐出,堂而皇之钉死在兵卒们身上的‘催命符’。
可饶是不听,他也大概知道今日之后,会生什么——
那群人是自幼跟随姒洱长大,一起操练的亲兵。
哪怕死伤惨重,也一定会拼尽性命护着姒洱活下去。
而他自己能不能活,或许还要看些许天意。
他或许会因为走险路而失足坠崖,或许会在狼狈逃窜中被姒洱撇下
又或许,他们历经千难万险到达柬人聚集地,柬人们压根不会根据他所想,按部就班行动。
夏虫不可语冰,有些人或许压根看不到长远的谋划,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
那群柬人或许会将千里迢迢赶去的他们捆起,送回安南王城,直接换一笔赏赐。
届时,姒洱被赐死。
而他,或许只能作为一个籍籍无名的殉人,随着这个最不成器,也最惹他生厌的人,一起长眠在一处荒郊野岭。
他永远也在见不到自己最想念的那个阿兄。
他更不知道自己这条逗乐的畜生死后,她又当如何对待阿兄。
或许,又是一条项圈。
或许
以阿兄的美色,等待阿兄的,会是比项圈更可怖的东西。
阿兄会想沦为出卖美色的男宠吗?
不不不!
怎么可能!
他也绝不可能让阿兄成为那样的人!
欧阳安思及此处,猛然抬眼,面前百余残兵裂甲,已经再次整装待。
他们都是伴随姒洱已久的亲兵,此时被指派兵分两路,自然也有些人知道自己即将丧命。
然而
这时候他们不仅是亲兵,更是死士。
所谓,食君一日饭,还君百年恩。
有些情谊,并非一条命,就能还完的。
他们从前拿着姒洱给的银钱娶妻生子,半辈子都在为了姒洱而效忠,如今让他们去做别的
他们早早就已经不会做了。
甚至说句不好听的,或许,他们到现在都还以为自家世子是无辜的。
如此一来,跟随一个落魄世子,又怎么能叫委屈呢?
这分明,是叫忠义。
那一瞬,只是那一瞬,欧阳安忽然便有些不怕了。
人总归都有一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