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敬渊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在他话音落下后,顺从地点了点头,语气甚至算得上温驯:“好,师弟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风亭瞳看着他这副听话的样子,心想,罢了,失忆后的闻敬渊,浑身上下,恐怕也就剩下还算听话这一个姑且算是优点了。
第二日清晨,窗外的天色刚泛起鱼肚白,营地里还一片寂静。
风亭瞳从并不算深的睡眠中缓缓醒来,嘴唇上传来的一阵细微奇异的麻痒感。不疼,但存在感鲜明,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反复摩擦。
他撑起上半身,柔软的白色寝衣领口因动作微微敞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一头乌黑的长发未束,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和背后,几缕发丝滑落颊边。
闻敬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身,跑哪里去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闻敬渊端着一个黄铜脸盆走了进来,盆里盛着大半盆清水,水面微微晃动。
他抬起头,一眼就看见坐在床边,长发披散,寝衣微乱,正抬手抚唇的风亭瞳。
晨光从门缝和窗户透进来,给风亭瞳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朦胧的光晕,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清冷或傲气的俊美脸庞,此刻在刚睡醒的惺忪和那点不自觉的小动作下,显出一种罕见毫无防备的柔软感。
闻敬渊视线在风亭瞳抚摸嘴唇的手指上飞快地掠过,随即迅速垂下眼睑,他端着水盆走进来,将盆放在房间角落的木架上。
“师弟,你醒了?我打了盆水,温度刚好,给你洗漱。”
风亭瞳嫌弃地蹙着眉,从床上起身,低头仔细打量了一下身下这张简陋的木床。他活动了一下肩颈和手臂,总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这混元宫办事,真是粗糙得可以,”他语气里挑剔,指尖掸了掸寝衣,“连个像样的住处都安排不妥当,我感觉我浑身都不自在,该不会昨是有什么虫子爬过吧?”
闻敬渊:“是吗?师弟,我睡在地上都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风亭瞳睡床都觉得难受,这家伙打地铺反而没事?说明他比闻敬渊娇贵。
风亭瞳没再接话,用闻敬渊打来的清水仔细洗了脸。洗漱完毕,开始束发。这过程对于风亭瞳来说,不是草草了事。他将长发拢起,用一根通体莹白,顶端镶嵌着细碎冰蓝灵玉的发簪固定,发髻的弧度,鬓角的碎发,每一处都透着精心。
又取出一小盒散发着清冽雪松气息的膏体,指尖蘸取少许,匀在***掌心,然后轻轻按压在脸颊和颈侧,既是保养,也让肤色看起来更显光泽通透。
闻敬渊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许多修士,大多不修边幅,或者只求洁利落,像风亭瞳这样,晨起洗漱束发都要耗费近一刻钟,步骤繁多繁琐,简直快赶得上凡间女子对镜梳妆,涂脂抹粉的精细程度了。
不过,闻敬渊看着铜镜里那张逐渐变得神采奕奕,每一处细节都完美得无可挑剔的完美侧脸,心里却没什么不耐烦,只觉得好看。
一切收拾停当,风亭瞳转过身,晨光落在他月白色的天枢峰常服上,更衬得人如修竹,清贵不凡。
他朝着闻敬渊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闻敬渊走近。
风亭瞳从袖中取出两根细细颜色鲜润如血的红绳。那红绳看不出是什么材质,非丝非棉,在光线下泛着一种温润内敛的光泽。
风亭瞳先拉过闻敬渊的左手手腕,动作算不上温柔,将那根红绳仔细地缠绕上去,打了个看似简单,实则暗含玄妙结扣的绳结。
红绳系好的瞬间,原本鲜亮的颜色迅速变淡,仿佛融入了皮肤之下,只留下极淡几乎看不见的一圈暗红痕迹,随即连那痕迹也隐去了,手腕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然后,风亭瞳又如法炮制,将另一根红绳系在了自己的右手腕上,同样在系好后迅速隐没无形。
闻敬渊举起自己的左手腕,翻来覆去看了看,皮肤光滑,毫无异状,只有一种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轻轻牵绊住的微妙感觉,从腕间传来,另一端似乎遥遥指向风亭瞳。
他抬起眼,看向风亭瞳:“师弟,这是什么?”
风亭瞳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一种小法器罢了,没什么大用,就是让我们俩不能离对方超过十数丈的距离。”
这红绳,名为牵丝线。
所谓有缘千里一线牵,倒并非全然虚言。
这是风亭瞳母亲当年从一位落魄但身怀奇珍的修士手中,用不菲的代价换来的诸多宝贝之一,后来全都一股脑儿塞给了他,说是留着防身或有用处。
这牵丝线平日里毫无用处,一旦系上,双方便会被一种无形的灵力气机牵引,超出特定距离便会有所感应,甚至把修为较弱的那一方拉扯回来。
这灵器品阶不算太高,但用来拴住一个失忆后行为难以预测的闻敬渊,让他别离自己太远,免得惹祸或走丢,倒是正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