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盆地边缘已被布下层层叠叠的阵法灵光,白藏与夜无赦两人正立于阵眼,显然等候多时。
甲蝎巨大的螯钳摩擦着砂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尾针高悬,幽蓝毒芒闪烁。
白藏正凝神操控阵盘,忽觉头顶光线一暗。
紧接着,一道沛然莫御的剑光,不是劈向甲蝎,而是径直斩向阵法核心的灵纹连接处。
刺耳的碎裂声炸开,精心布置的阵法灵光剧烈波动,随即寸寸崩散。
被阵法暂时压制的甲蝎骤然失去束缚,发出尖锐嘶鸣,陷入狂躁的暴动,砂石地面隆隆震颤,数道土黄色的迷宫石门在烟尘中轰然洞开。
夜无赦霍然转头,看向剑光来处,瞳孔微缩:“风亭瞳?你居然这么快就挣脱了……”
风亭瞳执剑而立,白衣在激荡的气流中翻卷。他没看暴动的甲蝎,也没看洞开的土门,目光落在夜无赦脸上。
“我本不想对你们出手,但你们的手段,太过下作。”
下一瞬,众生剑动了。
一记横斩而过,所过之处,空气却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剑锋所指,无论是坚硬的黑色甲蝎外壳,还是地上突兀耸立的岩柱,亦或是夜无赦仓促间祭出的防御法器皆如热刀切脂,一分为二。
风亭瞳握着剑柄的手指纤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齐。那是一双很适合执笔抚琴的手,此刻稳稳控着这柄名为众生,剑身嗡鸣,似有无数细碎哀泣被禁锢其中。
当初风亭瞳得此剑的时候,听闻它是凶剑。
传闻此剑出鞘,众生俯首,万鬼同哭。
夜无赦狼狈侧扑,剑气仍擦过他肋下,法衣撕裂,皮开肉绽,深可见骨。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眼中闪过狠戾,不顾伤势,猛地将手中一块阵盘捏碎。
“轰!!”
地面阵法残余的灵力被彻底引爆,个砂石盆地像被抽空了基底,瞬间向下陷落。烟尘冲天而起,乱石如雨。御剑术在此刻紊乱的灵力乱流中失效,身形陡然下坠。
“师弟!”
混乱中,闻敬渊借着下坠之势,朝着风亭瞳的方向疾掠而去,伸手一拽。
天旋地转。
剧烈的震动和轰鸣持续了不知多久,才渐渐平息。
风亭瞳在弥漫的尘土中睁开眼,视野一片昏黄。后背抵着坚硬冰冷的石面,胸前却压着另一个人的重量。闻敬渊个人覆在他身上,双臂撑在他头颅两侧,用自己的脊背和肩膀挡住了绝大部分落石和冲击。此刻他眼帘紧闭,浓密的睫毛上沾满了灰土,唇角有一丝未干的血迹。
风亭瞳咳了两声,吸入的灰尘让喉咙发痒。他抬起没被压住的左手,拍了拍闻敬渊近在咫尺的脸颊。
触手冰凉,沾着沙砾。
“喂,”他声音有些沙哑,在空旷的地下宫殿里激起轻微回音,“醒醒。”
闻敬渊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他撑着身下的石面,有些费力地翻身,坐到了风亭瞳旁边,动作间带起细微的沙砾滚动声:“这是……哪里?”
风亭瞳没答话,摸出一颗龙眼大小的夜明珠。温润的乳白色光芒晕开,勉强照亮了周围,这是一处穹顶低矮的地下石室,墙壁是粗糙的天然岩壁,地面平些,铺着碎裂的石板,缝隙里积着厚厚的灰尘。
空气里有种陈腐尘土混合着某种矿物微腥的气味。
“小千幻境第三层,”风亭瞳将夜明珠托在掌心,光芒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传闻星髓兰就在这儿。”
他侧头看向闻敬渊:“走得动吗?”
闻敬渊似乎还有些恍惚,反应慢了半拍。
风亭瞳皱了眉,将夜明珠凑近了些。柔和的光线下,他这才看清,闻敬渊额角的地方,有一道不规则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暗红色糊住了鬓发,边缘还沾着灰土和细小的石屑。
伤口不浅,皮肉翻开一点。
风亭瞳伸出手,拨开闻敬渊额前被血黏住的碎发,凑近了仔细看,伤得确实不轻,若是再偏半分,恐怕就……
“疼吗?”
闻敬渊仿佛这才感觉到疼,眼睫又颤了颤,目光终于聚焦在风亭瞳脸上,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浮:“……师弟,你没事就好。”
风亭瞳抿了抿唇,没接这话。他从怀里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些淡绿色的药膏在指尖,一点点将清凉的药膏涂抹在那狰狞的伤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