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亭瞳咬得很用力,几乎能感觉到对方肌肉瞬间的绷紧和痉挛。他含着那口皮肉,含糊不清恶狠狠地在他耳边低吼,字字句句都带着豁出去的威胁。
“闻敬渊!你再不醒——”他喘了口气,加重齿间的力道,“我就给你儿子找后爹!找十个八个!天天在你坟头晃!”
也不知是那突如其来的剧痛,还是这句威胁起了作用,闻敬渊动作猛地一顿。
那双赤红混乱找不到焦距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短暂的茫然和恍惚。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破碎气音般的音节:“……师……弟?”
这声低唤很轻。
紧接着,支撑着他疯狂战斗的那股戾气仿佛瞬间被抽空,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垮下来,手里紧握的昭霁剑哐当一声脱手落地。
闻敬渊个人失去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躯像被伐倒的巨木,直挺挺沉甸甸地向前倾倒,完全压在了还咬着他脖子的风亭瞳身上。
风亭瞳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一个趔趄,差点直接坐地上。他松开嘴,感觉到唇齿间残留的血腥味,和被压得喘不过气的窒息感。他手忙脚乱地想撑住闻敬渊,奈何对方昏迷过去后身体死沉,根本扶不住。
他憋红了脸,朝着阵外那三个人嘶吼道:“还看?救人啊!”
阵外三人如梦初醒。
谢慎之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进阵内,秋不羁和云清疏紧随其后。三人七手八脚,总算把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闻敬渊从风亭瞳身上扒了下来,扶到阵法边缘相对干净平的地面上躺好。
风亭瞳自己也累得够呛,灵力消耗剧烈,身上也添了伤口,白衣染了灰尘和血迹,看起来狼狈不堪。他喘着粗气,瞪着地上人事不省的闻敬渊,抬脚作势就要去踢。
“二师兄!二师兄息怒!”谢慎之眼疾手快,一把抱住风亭瞳的胳膊,连声劝道,“大师兄他也不容易!,你看看他这身伤,流了这么多血,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意志惊人了。”
风亭瞳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泄了气,手臂一垂,任由谢慎之拉着。他重重哼了一声,走到旁边,把刚才情急之下扔在地上的众生剑捡起来,归鞘。
谢慎之他们那边则忙活开了。
秋不羁拿出上好的金疮药,小心地给闻敬渊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清创,止血,上药。
谢慎之倒出一颗泛着清润光泽,异香扑鼻的续命丹药,撬开闻敬渊的牙关,将丹药塞进去,又用灵力助其化开药力。
风亭瞳忽然听见秋不羁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咦,随即是他带着点惊奇和调侃的语气:“慎之,你们天枢峰的弟子都这么有个性?闻师兄这背后的纹身,倒是……很别致啊。”
闻敬渊此刻上身几乎赤裸,衣物早在自残般的攻击撕扯下变成了一堆破布条。
风亭瞳本来没在意,听到纹身,别致几个字,耳尖微微一动,好奇地朝那边望了过去。
目光落在闻敬渊的脊背。
然后,他个人一怔。
只见那宽阔坚实的背肌上,赫然纹着一副图案一头栩栩如生,几欲破皮而出的狼,那狼纹遒劲凌厉,狼首微昂,眼神凶戾,獠牙外露,一股扑面而来原始而暴烈的野性。
风亭瞳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狼纹他只在一人身上见过。
那是多年前,他还不是天枢峰首座弟子,而是作为候选者,奉命前往北境极寒之地的狼妖谷,夺取首座弟子资格和权力的天枢令。
那是他继承位置前最后,也是最危险的考验。
在狼妖谷深处,他见到了当时的谷主,一个戴着半张玄铁面具的人。交手前,对方曾背对他,卸去上半身兽皮大氅,活动筋骨。就在那时,风亭瞳瞥见了对方背后,正是这样一副凶恶狰狞,一模一样的狼首纹身。
当时的情况凶险万分,风亭瞳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可奇怪的是,那位戴着面具的狼谷首领在看到他并未过多为难,甚至可以说是大开方便之门,亲自引他进入狼谷禁地,让他很轻易地便取得了那枚至关重要的天枢令。
此刻,这枚本该出现在北境狼妖谷首领身上的凶戾狼纹,却烙印在闻敬渊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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