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看风亭瞳,那双深陷带着怨毒与疯狂的眼睛,死死钉在了闻敬渊身上。
他的目光在闻敬渊脸上,身上,尤其是那柄刚刚斩杀了夜无赦的昭霁剑上,来回逡巡。
“……闻敬渊?”阴长生开口,笑了起来,“居然……居然是这样……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耸动,紫袍上的骷髅纹路随之扭曲,显得更加诡异:“我的夜儿今日也死得值了……值了!”
“临死之前的胡言乱语。”风亭瞳眉头紧皱,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他不想再听这魔头多说一个字,手腕一紧,就要上前。
阴长生却依旧盯着闻敬渊:“你本名叫什么?羲和什么?”
“告诉我,你和你流落到清河那一脉的羲和族人,到底叫什么名字?”
羲和二字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风亭瞳心头剧震,霍然转头看向闻敬渊。
闻敬渊握着昭霁剑的手指,也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淡漠样子。
阴长生:“真是稀奇啊,你知道吗?我们到处都在找你,找了许多年,没想到,你竟然藏在太上宗,藏在凌虚的眼皮子底下,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闭嘴!”风亭瞳厉声喝道,他不能再让这魔头说下去,身形一晃,众生剑化作一道匹练寒光,朝着阴长生咽喉疾刺而去。
剑风凌厉,将周围的毒瘴都撕裂开来。
阴长生一边狼狈闪躲,一边嘶声喊道,声音在断崖间回荡:“风亭瞳,你这黄口小儿,年纪轻轻,怎么会见过百年前的盛况?那样一剑就斩了魇分身,只有羲和氏族的人,只有他们的血脉天赋,才能做到!哈哈哈……真是天大的讽刺!太上宗自诩名门正派,口口声声诛魔卫道,如此痛恨魇,却私藏了一个……一个最完美的魇君!”
“闭嘴!我让你闭嘴!”
风亭瞳心神被这匪夷所思的言语搅得一乱,剑势微微滞涩。
阴长生觑得空隙,枯瘦的手掌拍向他肩头,风亭瞳侧身急闪,反手一剑削出,剑锋划过阴长生的手臂,带起一溜血光。
阴长生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背脊撞在冰冷的崖石上,呕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了不少,脸上却依旧带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他咳嗽着,看向脸色铁青的风亭瞳,又看看不远处沉默得可怕的闻敬渊,嘶声道:“你以为你能护住他吗?风亭瞳,他今日被我认出来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魇的分身无处不在,它们都在找他!你护不住……太上宗也护不住!他迟早会成为下一个夜无赦,不,会比夜无赦更完美,更可怕!哈哈哈……”
“闭嘴!闭嘴!闭嘴!”
风亭瞳双目赤红,被这恶毒至极的诅咒刺激得几乎失控,他厉喝着,手中众生剑光芒暴涨,带着狂暴的杀意,朝着阴长生当头斩下。
剑势如狂风暴雨,将阴长生所有退路封死,步步紧逼。
阴长生本就受伤,此刻在风亭瞳含怒的猛攻下更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紫袍几乎被血浸透。
就在风亭瞳下一剑即将彻底了结阴长生性命的瞬间。
一道更快的剑光,后发先至。
“嗤——”
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
昭霁剑的剑尖,从阴长生的后心透出,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心。
剑身上沾染的鲜血,顺着光滑的刃口缓缓滴落,砸在下方灰黑色的岩石上,绽开一朵暗红的花。
风亭瞳的剑则停在了阴长生额前三寸处。
阴长生脸上的表情凝固,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嗬嗬的气音,身躯晃了晃,向前扑倒,激起一片尘土。
闻敬渊缓缓抽回昭霁剑,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用剑尖挑起地上一点枯叶,拭去剑身上的血污。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几步之外脸上表情复杂难言的风亭瞳。
四目相对。
周遭毒瘴翻涌,更远处隐约传来战场收尾的零星厮杀与呼喊。
可这片小小的绝地,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
闻敬渊看了风亭瞳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师弟,”他唤了一声,“我怎么有预感我回不去了……”
风亭瞳心头猛地一撞,厉声打断:“你别胡说!”
阴无绝终究还是逃了。
那老魔头修为深不可测,又狡诈如狐,借着毒瘴与地利的掩护,舍弃了大部分门人弟子,只带着寥寥几个心腹,不知所踪。
但无论如何,此次四大宗门联手围剿玄阴谷,斩杀了阴长生,击毙了复活的夜无赦,俘获诛杀了玄阴谷大批炼制的傀儡。
玄阴谷经此一役,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再难掀起大的风浪,剩下一个阴无绝带着残兵败将在外潜逃,虽仍是隐患,但已不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