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青看看左边尚未远去的清真寺尖塔,又看看右边的甲字教大教堂穹顶。
两座不同信仰的宏伟建筑在卡萨布兰卡的天际线上遥相呼应,相距不过数里之遥,不禁感叹连连。
“想不到新月教和甲字教竟然能在同一座城市里比邻而居,看来卡萨布兰卡真是一座包容多元的城市。”
赛义德听到这话,冷笑一声。
就在这时,随着传送的结束,两人出现在圣心大教堂之中。
不过,李元青环顾四周,眼前所见又让他不由得愣住了。
虽然这座圣心大教堂从外面看起来恢宏壮丽,可其实里面却是空空荡荡,原本应该摆放祭台的地方只剩下空空如也的地基石,没有烛台,没有十字架,没有圣水盆,也没有跪凳,彩色玻璃花窗倒是还在,阳光透过那些描绘着圣经故事的彩色玻璃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斑斓的光影,然而那些光影之下却没有任何与之相配的圣物。
整座大教堂里面没有任何一件甲字教的标志物,就好像整座建筑的灵魂都已经被掏空了似的。
更令李元青意外的是,随着传送阵法上的灵光缓缓消散,周围竟然没有一个人来接待他们!这还是他头一次碰见这种情况,周围静悄悄的,偌大一座圣心大教堂里竟然只有他们两个人。
“赛义德,这是什么情况,这里为什么一个人也没有?你之前来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么?”
赛义德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你刚才说卡萨布兰卡是一个包容多元的城市,可是,李,我要告诉你一个真相,如今这儿并不欢迎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当初流淌之洲的那些白人来到卡萨布兰卡是一手拿着圣经,一手拿着枪炮来的,他们用圣经负责驯服我们黑人的灵魂,用枪炮负责镇压我们的肉体。”
李元青想了想:“可是赛义德,我听说这儿有很多浪漫的故事,你这样说会不会太武断了一些?”
赛义德摇了摇头:“不,我有证据,我就不说罗门帝国那些久远的故事了,我只说说最近这几百年的事情吧,数百年前普秋罗国王塞巴斯蒂安一世以圣战的名义亲率数万远征军入侵马格里布,李,你知道那个普秋罗王国么?”
李元青缓缓道:“据我所知那个普秋罗王国曾经盛极一时,你说的那个时间段,他们也借口晾晒货物获准上岸占据了我们大明国的澳门。”
“是么,看来我们的立场应该是一致的,你知道当时塞巴斯蒂安一世为什么要以圣战的名义么?因为他们觉得那是神的旨意,那个可笑的国王带着两万多普秋罗大军倾国而出,浩浩荡荡跨过直布罗陀海峡在摩洛哥的海岸上烧杀抢掠,然后把十字架插在被他们烧毁的村庄上,声称这是为神赢得了新的领土。”
李元青目光一动:“可是他失败了?”
赛义德笑了笑:“他当然失败了,他在马哈赞河之战中被我们摩尔人击毙,这一仗直接葬送了普秋罗葡萄牙的核心贵族与军事力量,直接为两年后埃斯帕罗吞并普秋罗埋下了伏笔,从这个角度看,我们摩尔人也算是你们大明的盟友吧?”
李元青点点头:“善莫大焉,后来这儿又生了什么?”
“后来,又是埃斯帕罗的佛朗哥的入侵,他派兵占领了马格里布的北部,那些埃斯帕罗人在里夫山区大肆屠杀当地部落,然后逼迫幸存的柏柏尔人改信甲字教,不改?那就杀死!他把这种手段叫做‘用刀剑和信仰双重征服’!”
“接下来是弗罗国的鲁维埃,还有朵齐罗人,这些流淌之洲的白人轮番上阵,你方唱罢我登场,就像走马灯一样一个接着一个,每来一个征服者我们土地上就会多一片坟地,他们会修建教堂,甚至将我们的清真寺改成马厩和兵营。”
赛义德说到这里,愤然指着这座空荡荡的大教堂的穹顶:“而你眼前这座圣心大教堂就是弗罗国人盖起来的,在这座教堂拔地而起的那一年,弗罗人也对我们摩尔人玩起了最阴毒的‘分而治之’手段,那些白人最擅长在被征服的土地上把一群人从另一群人中切割开来,让他们互相仇视、互相对立,而殖民者则坐收渔翁之利。”
李元青微微皱了皱眉:“原来,他们也在你们这儿玩过分而治之?”
“是的,当时弗罗国人颁布了一道法令强行把柏柏尔人从新月教的教法管辖中剥离出来,要知道在我们摩洛哥,阿拉伯人和柏柏尔人已经共同生活了一千多年,他们念同一本古兰经,遵循同一套教法,可是弗罗国人偏要用一纸法令把共同生活了上千年的兄弟分成两种人,一种是受教法管辖的阿拉伯人,一种是不受教法管辖的柏柏尔人。”
“然后呢?他们就变成了两个不同的民族了么?”
“呵呵,那些弗罗人以为会是这样,然后他们就兴冲冲地向柏柏尔人传播甲字教,企图用这种手段分裂马格里布的阿拉伯人和柏柏尔人,他们以为柏柏尔人会感激涕零地投入甲字教的怀抱,从此成为弗罗国在摩洛哥的忠实走狗,但他们打错了算盘!”
“白人的这种手段彻底激怒了马格里布人,那些原本一盘散沙的部落、城里人、商人、农民因为殖民者试图用宗教分裂他们反而前所未有地团结了起来,阿拉伯人和柏柏尔人并肩作战,新月教徒和柏柏尔人不再是两个族群,而是一起扛枪的战友!”
赛义德放缓了语,目光在大教堂空荡荡的四壁上缓缓扫过:“虽然在那一段时期甲字教的教堂越修越高,信徒也暴涨到了几十万,但你必须明白这些信徒全都是迫于白人殖民者的刺刀才皈依的,他们走进这座教堂不是因为信上帝,而是因为不进教堂就要挨鞭子、被关押、被没收土地!”
“后来,我们本地的摩尔人重新掌握了整个国家,甲字教也瞬间被打回了原形!那些在刺刀下皈依的几十万信徒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而这座圣心大教堂也从此变成了一堆无人问津的空房子。”
“所以你问我为什么这里没有人接待我们,为什么这座大教堂里面没有任何甲字教的标记,这就是你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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