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英一刻都不愿耽搁,收拾妥当随身物件后,便急匆匆赶了过来。
她远远望过去,先前分给他们随军家属的房子大门已经上了锁。
贺岚正蹲在廊下择菜,瞧见她的身影,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上来:“张团长猜着你今儿准来。临走前还特意嘱咐我,要是见着你,让你进屋喝口水歇歇。”
“他搬去战士宿舍住了。”
随军住房本来就是给成家夫妻准备的,两个人分开了,这里自然就收回去了。
在眼下这个年代,离婚是件稀罕事。
规矩条文里虽然写明可以走离婚流程,可贺岚几乎没亲眼见过几对真正分开的夫妻。
条文里确实写着可以离,可真走到这一步的,寥寥无几。
多数时候,组织上谈几次话,单位里劝几轮,再闹的小夫妻也就偃旗息鼓了。
女人一旦真离了婚,往后是什么日子?
现在家里住房紧张,而且兄弟姐妹还有一大堆,女人出嫁之后好歹有落脚之处。
离婚再回娘家,免不了被家里兄弟冷眼相待,日子过得局促憋屈。
还有旁人会在背后指指点点,熟人都刻意疏远不敢来往。
哪一样都不是好受的。
贺岚心里替她惋惜,却也没立场拦。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郁英的手背:“我知道你有本事有想法,嫂子就不多劝你了。”
郁英和她寒暄了两句,就往宿舍走。
男兵宿舍区在营地西北角,一排灰扑扑的楼房。
门口有岗哨,女同志进不去,郁英只能站在树荫底下等。
这个年代参军选拔的条件不像现在严苛,一米六二、六三就能达到标准。张应慈将近一米九的身高,站在一群士兵里格外惹眼。
刚出宿舍楼,郁英就一眼看见了他。
她扬起脸上的笑意朝他挥手:“咱们现在就去办手续吧。”
张应慈被突如其来的笑容晃得心尖一颤——真是好久没见她笑过了,但很快又被她的话泼了一盆冷水。
他说:“今天不行,明天早上八点可以吗?”
郁英擅长川剧变脸,立刻把脸一垮。
“我不是故意推脱。就算我们把部队开具的离婚同意证明全都备齐,民政局那边依旧要例行调解谈话。”他耐心解释,“现在天色太晚,负责办理的工作人员不会仔细核对材料,调解流程也没法做完,到头来只会打我们改天再来,白白折腾一趟。”
现下离婚从来都不是两个人的私事,层层关卡,处处规劝。
家里亲人轮番开导,组织谈心,妇联、街道还有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挨个劝说。非得劝到两个人打消分开的念头,他们才肯罢休。
郁英冷静点头:“那行,明天上午八点,民政局门口碰面。”
说完她朝张应慈伸出手:“所有要用的证件材料全都交给我保管。”
结婚证、部队审批的离婚准许证明、双方单位开具的情况说明、亲手写的离婚申请,每一样都是缺一不可的关键材料。
张应慈心里明白她是提前防备着自己,谎称材料弄丢、证件不全,故意拖着不肯把婚离掉。
他心底漫上一阵酸涩,但没有找理由推脱:“我回去取,你稍等片刻。”
说完便转身回到宿舍拿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