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栋这几天腿都跑细了。
为了郁芳那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他一个快五十岁的人,请吃饭、搭人情、递话、赔笑脸,能用的关系全用上了。
好容易铺到差不多,结果自己儿子往锅里撒了泡尿。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畜生儿子?”陈国栋一巴掌拍在桌上。
桌上的杯子蹦起来,又落回去。
他转头瞪着陈母:“都是你没教好!你看看老二、老三、晓琳,哪个像他?”
老二在部队,年年评优;老三在厂里,没让家里操过心;晓琳进供销社才多久,上个月就得了个表扬。老五念初中,回回考试班里前三。
就这一个。
就这一个陈立杰,从小在乡下跟着他妈长到六岁才接到身边,接回来就再也管不住了。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愣是没掰过来。
陈母被骂得脸上挂不住,嘴硬道:“他又没真干出什么来,顶多是嘴快了点。”
“嘴快?”陈国栋气笑了,“芳芳哪天去见的吴主任、带的什么、说的什么话,他一字不落全倒给韩莉了。”
“我跑断了腿才搭上线,让人家给截了。”
陈立杰缩在墙角,低着头嘟囔:“我真没想到她也要争……她就问了两句,我随口聊的。”
没人理他。
他抬眼看了一圈,又补了一句:“我就是觉得她挺好奇这事儿……再说了,韩莉一个人在这边,也怪不容易的。”
陈国栋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抬手就要扇过去。
“犟嘴!跟你爸道歉!”陈母赶紧抢先拍了两巴掌,真让自己男人打,那手劲咋受得了?
“对不起。”
郁芳觉得好笑。
自己的前程对不起就完了?
陈母转身过来,换了一副软和的嘴脸:“芳芳,你看他也知道错了。”
“你爸还没退呢,关系还在,后年还有机会。咱们到时候提前把路铺好,谁也别想截胡,行不行?”
后年?
讨好了整整一年还不够,还要让她多讨好一年?
“后年的事,谁说得准呢。”郁芳不满道:“他今天能把我跑名额的事说出去,明天呢?后天呢?往后他要是一颗心全扑在别人身上,跟我提离婚呢?”
陈立杰急了:“我什么时候说要离婚了!”
“你都这样了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郁芳不忿道:“先是觊觎我堂姐,现在又巴着韩莉不放。”
陈国栋的脸色突然变了:“你说什么?他觊觎谁?”
“我堂姐郁英,张团长的媳妇。”
陈国栋的脸唰地黑了。
“怪不得……”他喃喃道,“怪不得张团长把我调到西北来……也就是他心好,换个人,你早进去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一个箭步冲上去,照着脸就是几拳。
陈立杰被打得往后缩,嗷嗷叫着往墙角躲。
陈母扑上去拦,被一把推开。
她没办法,只能去拉郁芳的胳膊:“我不同意离婚,这下你放心了吧,你劝劝!打坏了还不是你男人!”
郁芳没动,只说:“爸,打他没用。我的事到底怎么办?”
陈国栋出完气,才停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