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都不要想。”郁英说,“快去收拾,明天巡山完就走。”
“我不能回去,”张应慈面不改色,“还得去接王婶子和巧巧。大冬天的又没车,总不能让她俩走回来吧?”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而且这屋子虽然刚打扫过,但毕竟半年多没住人了,老屋阴潮,墙缝里说不定藏着蛇虫鼠蚁。”
“我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她夏天宁愿憋着都不肯去上厕所,应该会同意自己睡在旁边当保镖吧?
“冬天哪有什么蛇虫鼠蚁,”郁英说,“再说了我又不怕。”
她其实并不怕虫,只是觉得恶心。
尤其是那些无脊椎的、软塌塌的、蠕动的东西,鼻涕虫、苍蝇的幼虫、蚯蚓……
张应慈没想到,她为了拒绝自己,居然连恐惧都能克服。
郁英真乃顶天立地女同志是也。
他又想到一招:“没有那么多厚的被子……”
“那你去大队长家借住。”
张应慈有些失落,很快又琢磨出说辞:“大过年的,去人家家里打扰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郁英打断他,“赵队长巴不得跟你关系亲近哩。你去了,他脸上有光,明天还能在村口吹一整天。”
张应慈垂下头,眉眼耷拉下来。
“你就收留我吧。”他说着往前蹭了一步,“我给你暖床。”
一米九肩背挺阔的大狗在面前连用爪子挠门板都不敢,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她。
郁英闭眼,恶狠狠道:“……去烧水。”
张应慈像被摁下了什么开关,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鲜活。
他生怕她反悔,飞快往灶屋走。
冬天洗澡不如夏天方便,郁英没有洗头略微冲了冲。
张应慈却洗了个仔仔细细的澡,用的还是郁英做的香皂。
用时四十分钟。
洗完澡,他套上干净的白衬衫还故意不扣扣子,湿着头站在堂屋里,犹豫了一下,又弯腰从包里翻出雪花膏,往脸上抹了一层。
他对着那面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那张帅脸。
前前后后磨蹭了快一个钟头,张应慈才蹑手蹑脚往里屋走。
郁英已经躺下了,被子卷得严严实实,侧身朝着墙壁,只露出后脑勺。
张应慈小声问:“睡着了吗?”
回应他的是故作均匀的呼吸声。
一听就是装睡。
张应慈鬼使神差地坐在床边,没有碰到她,只是俯过去一些,低下头,凑近她的耳廓。
他屏住呼吸,嘴唇几乎擦到她的耳垂边缘,然后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一小股温暖的气流拂过耳廓内侧最薄的那层皮肤。
郁英整个人酥麻得不受控制地一颤,抬手就是一巴掌。
张应慈没有躲开,反而顺势侧过头来接住。
郁英看着他微红的脸和水光潋滟的眼神,有被诱惑到,“你干嘛。”
“我想给你擦脸。”张应慈慢条斯理地把右手摊开。
掌心中央,有一小团雪花膏,已经在他体温的酝酿下微微化开。
这雪花膏一看就不是自己做的。
但她是真有点想念他的按摩手法了。
郁英沉默了一会儿,把被子往下一拉,露出整张脸来,下巴微微扬起,眼睛半阖,像个贵妃等待宫女梳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