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是用心。”这句话不知是不是自嘲,赵清和也不清楚裴承权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帮手还是找人看着自己点?
“圣上是真的关心您。”冯奇回到。
帷幔中走出来之人长发未束,颈处红紫色痕迹斑驳。眉宇间懒倦淡淡,温润的一张脸让人挪不开视线。随思远谦卑低着头,余光扫见也被小小惊艳一下。
冯奇道:“主子上朝前吩咐,司礼监以后就归您治理,随思远是老奴看着长大的,干活有分寸。您有什么事大可交给他去干。您是现在用膳,还是要等主子回来再用膳?”
赵清和对这话没有丝毫意外,平静如常道:“下旨了吗?”
“都传下去了。”
现在已是巳时,外面天上太阳悬空,该赏的,该安抚的圣旨都见光了。
赵清和:“那先去司礼监。”他该与曾经掌印执笔的宦官接洽,趁着冯奇还在,摸下司礼监的水有多深多凉。
侍候赵清和的宫人万分小心,山栀成了长信殿的大宫女,她捧着御赏的深红色蟒袍为人穿戴。脸侧长发两缕被金丝点缀珊瑚的锦带束起,双蟒捧珠的冠帽戴上,赵清和的身份位置就是这皇宫内的宦官。
床上是床上的事,裴承权的宠爱也是皇帝的宠爱,论身份,他就是司礼监未来的掌印执笔宦官。
劳累过度的腰还发酸,赵清和的手搭在随思远的胳膊上。走过宫道,往上望去只有窄窄的天,红墙绿瓦冬雪未化。和他小时入宫为皇子伴读的红墙一样,这里从来没有变化。
司礼监曾经的掌印执笔太监就算百般不情愿也得交权,他们宦官和其他的官、奴才不同,他们没有世家背景,是一朝天子一朝奴。他们的权,全依仗着上位者身上。
不过宦官之间也拉帮结派,掌印和执笔的两位交权出去是事实,倒也没毕恭毕敬心悦臣服。不过是一半路出家的太监,何来羽翼?若是冯奇把权拿过去,他们还能服气一二,偏偏是一个被太后赐了净身的“新人”,并且谁都知这人是礼部尚书之子,他们也觉得可笑丢人。挨那一刀是要么被逼无奈,要么是家里贫苦进宫是出路,赵清和的出身反倒成了他们不屑讽刺的因果。
走进司礼监的时候,几位管事的大太监正围着圆桌喝清粥,当中两人连一个正眼也没给赵清和。倒是旁边有位胖乎乎的太监放下碗筷,迎了上去:“这位就是新来的大人吧?”顺便向冯奇也问好:“冯公公辛苦啊。”
脸蛋有点圆润的太监看起来随和喜气,为人做事是司礼监里顾念着情义的人。
冯奇回着:“王公公玩笑了,这位是赵大人,以后印和笔就交与他管了,司礼监的事儿可以交过来了。”
赵清和站在那里突兀,身上还残留着点文人温润的风韵。他不语,只看着前方还在桌子上低头喝粥的几人。
“咳,你们是不是也该停一停?”冯奇忍不住提醒道。司礼监的人还不知赵清和在献王府的位置,也不知进宫后新帝对赵大人的情分。
“又不是接旨,印章就在那放着,要是熟悉各个监的事传人就是了。”曾经掌印的太监是不以为然,暗讽对方,心里憋着一股火。对方不是圣上,难不成还要他三跪九叩?
旨意中卸权也没给两人安排别的去处,不知是裴承权有意为之还是忘了。他们认为还是在这司礼监当班,若是这位大人惹圣上恼火,他们也未尝不能再次掌权。
人不死,机会总是有的。
他们都是同样的玩意儿,对方不过是现在得势,何必高看一眼,况且不过一太监,他们真不信新帝会为司礼监的小摩擦上心。
另一人甩着筷子,瞥过去:“我说冯奇,你也是宫里老人了,也是十二监出去的,就带着大人熟悉呗,还有用咱家集合做什么?”阴狠地目光又看向一旁扶着赵清和的小太监,嗤笑一声:“北边花园里有颗杏树长出来攀上墙上瓦,得修剪下来,赵大人莫要怪罪奴才,琐事多,快开春,见生机,花草树木都横长了,奴才过会就去打理。”
刚才一脸福相的王公公呵斥着:“你说的话什么意思啊,不如直接说出来了痛快。”
“王公公管好你自己就好,你想趋炎附势,别人还得看看是不是好收下。”
下马威赵清和看过了,心里是丝毫没有波澜。手狠抓要言的随思远,他笑眯眯打量司礼监屋内一圈,温温文文说:“都是生面孔,近些来让我识识人。”
四周忙手中活的小太监有些犹豫,有些也是看曾经老祖宗的眼色。
随思远颇有指桑骂槐的意思骂道:“都耳朵聋了?”那些犹豫的才凑过来,都是些年轻生嫩的面孔,年纪都不大。看来是没拜入老祖宗门下,或者是没机会巴结上面的人。
无动于衷的依旧无动于衷,赵清和不自找没趣,也没再理那饭桌上的。
赵清和从始至终淡然,他一笑温柔极了,又一句:“既然这样我也不打扰大人们用膳了,印我接下了。各忙各的去吧。”他来司礼监就开口说了两句话,对于无理也没表率,让人摸不着头脑。
只有冯奇知道,这位祖宗生气咯,要有好戏看了。
往长信殿回的这路,随思远尽心尽力扶稳人,他离赵清和近,能闻见对方身上似有若无的淡香。味道熟悉的很,是御用熏衣的香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