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不咬人,家底再厚也不可能带到杭州来花,于是沈书让暗门一个手下多跟了几天,原来这三个人是在赌坊接触杨完者的手下,而每日晚上,蒲远躬会像那日一样,分别与不同的手下会面。
显然蒲远躬作出了某种分配,他的策略是着衆人分头行动,互不干涉。
傍晚时候,一片金红铺在水面上,苏子蹇人不在馆舍,沈书和纪逐鸢自己坐马车去,暗门手下扮作车夫随行。
沈书放下马车布帘,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纪逐鸢握了一下沈书的手,说:“待会老仆为少爷保驾,你跟在我後面不出声就是了。”
沈书舔了舔嘴唇,摇头道:“我不是怕去飘香院,算了。”
沈书安静了一会,还是对纪逐鸢说:“我心里烦得很,不知道为什麽,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不是说梅昌是季孟的好友,绝不会害他?”纪逐鸢从对面坐到了沈书旁边,让他靠着自己。
沈书定了定神:“可能是我心情不好,晚上咱们不在飘香院过夜。”
“怕我朝你动手动脚?”纪逐鸢揶揄道。
在不在飘香院你还不是一样动手动脚。沈书一顿腹诽,没说出来,按捺着心里不安,靠在纪逐鸢肩前没再说话。
飘香院迎来送往数百年,鞑靼叩关,铁骑南下踏平金宋,使各地成为蒙古人的牧场,各路府州县皆以蒙古丶色目官员为尊,蒙古人好酒,而在风月场所中,向来是酒色一家。
步入堂中,穿红着绿的姑娘们便懒散地齐齐瞧过来,但无人上来攀扯。堂子里有人唱戏敲小鼓,男人们吃酒吃得东倒西歪,楼上密密麻麻也都是人。
“爷们是吃
酒还是留宿?”总算有人上来招呼,鸨母一个眼色递过去,两个壮汉便把一个粗布衫的年轻人赶了出去。
“怎麽回事?”纪逐鸢刻意压低嗓音,散发出不怒自威的气势。
鸨母见多了人,不吃这套,懒懒摇动手上扇子,答道:“要我说都是已斋叟的戏把人给教坏了,竟想白从这弄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走,还说情投意合,老妇人可不是头一回听这痴情故事,嚼来嚼去没个味儿,跟烂豆腐渣子似的。”鸨母说话时眼珠不停转动。
纪逐鸢拦在沈书面前,阻断老鸨的视线。
“有没有个叫苏子蹇的先来了。”
“我说客官,难不成谁来我这,还得叫人报上名来呀?”鸨母笑了笑,差不多把沈书和纪逐鸢看清了,便不如之前殷勤,显然看出他俩不是什麽大富大贵的人,连笑容都收了三分。
沈书在背後拉了一下纪逐鸢的衣服,让鸨母先给一间房。
“吃酒还是留宿?”
沈书:“烫两壶好酒,上四个果盘,使唤个人到街上买两包河鲜上来。”
鸨母脸色一沉。
沈书拉了一下鸨母的手,塞给她银子,那鸨母顿时眉开眼笑,叫个半大孩子过来,领沈书和纪逐鸢上楼。
入房间里坐下後,沈书才对纪逐鸢说:“坐一会,然後你下去看看马车停好了没有,让他上来,他见过苏子蹇,我让他挨个房间去找一下。”沈书向四周看了看,同他想的不大一样,画上的男男女女都穿了衣服。
“看什麽?”纪逐鸢轻描淡写地看一眼沈书,到门口叫人去提壶热水来。
“没。”沈书看到屏风侧後方有一张床。
纪逐鸢扭头看了眼,盘膝而坐,眉毛一扬,示意沈书要是好奇就自己过去看看。
沈书换了个姿势坐,表示不感兴趣。
“你没见过的东西,都在榻上,应该是有些……”纪逐鸢方起身,便有人来敲门。
李维昌派的人十分机敏,显然是给沈书挑了四个得力的。得了吩咐多的话一句没有,坐也没坐,转身又
出去办事。
纪逐鸢又要去屏风後面。
“客官的酒来了。”
沈书听见门外说话,顿时一阵爆笑。
纪逐鸢无奈,只得去开门。待酒壶丶果盘上齐了,沈书努了努嘴,说:“你去看看,有什麽是我没见过的。”
“不去了。”纪逐鸢没好气地说。
“那我自己去看。”沈书起身时脚麻了一下,纪逐鸢就势把他扯在自己腿上坐着亲了一会,他的视线从沈书微红的脸看到他的耳朵,沈书的耳朵带脖子全都红成了一片,略微低着头,纪逐鸢对他的形容举止再熟悉不过,轻咬沈书的耳朵说:“都多少回了还这麽害羞?”
“在外面不一样。”沈书推开纪逐鸢起来,没看他,走一步就左右腿绊了一下,听见纪逐鸢的闷笑声,沈书瞪了他一眼,刚擡起脚,敲门声再次响起。
兄弟俩不约而同怒斥道:“有完没完!”
“不是这间房要的河鲜?”门外的人疑惑地问。
沈书开门把河鲜拿进来,彻底不想看床上都有什麽玩意了,让纪逐鸢斟酒喝,没喝几口,沈书出去如厕。
“茅房得下楼去,到院子里,您沿着走廊往东,穿过一个百花亭,南面墙上有个葫芦门,过去您就见着了。”门外直到楼下,大半房间门口都有些伶俐的小童自己带个马扎坐着等听吩咐好赚几个赏钱。
沈书擦干了手,从一排扶疏绿影中穿过,满鼻子不是酒味儿就是脂粉香,有时还会闻到葱香,飘香院的规矩应该是不许从外头带吃的,好让客人在楼里点酒点菜,光吃喝就是颇大的进项。
倏然间沈书看见两个背影十分眼熟,下意识侧身贴到墙边,脚步不由自主地跟上那三人,只见他们进了一间房,沈书贴到窗下,稍微顶开一条缝往里瞥一眼。顿时脸上神色剧变,沈书心头凛然,只见房里坐着的正是蒲远躬请过的高丽奴,另外一个沈书觉得眼熟的背影,是到杭州那日船上见过的一个苗人,还有一人沈书不认识。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两天搬了地方住
,还没太找到作息节奏,在调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