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嘴里,那一声惨叫化作呜咽,哽在了喉咙里。
金达咽气後,沈书急促喘息着仍坐在他的身上。
敲门声响。
沈书着急地看了一眼。
外面有人用生硬的汉话催促,沈书看了一眼金达,将他的手臂扳正,放在他的身侧,惊慌失措地大叫道:“有刺客!来人!”
数名侍卫破门而入,当先一人看到金达死在地上,沈书吓得一脸发白,哆哆嗦嗦站在旁边,柜子上方的窗户大开着。
侍卫上前察看,用蒙古语同侍卫长模样的人说话。
沈书往後退了一步,凳子滚倒在地,他连忙稳住身形。
当沈书被带到达识帖睦迩面前,就是一脸惊慌失措,达识帖睦迩连问他两遍话,他都恍若未闻。
达识帖睦迩眉头一皱。
有人大声呵斥,沈书浑身哆嗦,达识帖睦迩吩咐人端了杯热茶给他,沈书喝完茶,战战兢兢地开口:“那位大人要丶要给我写个条子,刚刚写好,我正要出去的时候,不知道哪里射来的箭,将丶将那位大人射死了。”
“你没有看清来人?”达识帖睦迩发辫凌乱,显然是匆促间起来,未来得及整理仪容。
除了侍卫长在近前,其馀人等都不在房里。
达识帖睦迩朝侍卫长使了个眼色,侍卫长执起金达的一只手。
沈书突然意识到什麽,呼吸急促起来。
侍卫长卷起金达的袖子,露出他臂上的牙印,用手牵着袖管示意沈书看,操着生硬的汉话说:“我们破门而入前,你在做什麽?他不可能自己咬自己手臂,只能是有人当时正按着他,他袖子上对应伤口的部位还是湿的,闻气味是他自己的口水。”
达识帖睦迩猛然一掌击在案上,怒视沈书:“你串通苗人,故意来接近我,想达到什麽目的?”
侍卫长起身上前,达识帖睦迩喝止了他。
沈书仍坐在地上,他的小腿能感到硬邦邦的短刀刀鞘,李恕送他的刀,正在靴子里等待出鞘的时机。
沈书擡头,正要说话时,瞥见半掩的窗户里倒垂着一个人的上半身,张隋
从窗格里静静看着他,臂上改装过的短弩正对着与沈书面对面那名侍卫长的後脑勺,只要张隋的手指一动,侍卫长就会当场被弩|箭击穿後脑勺。
沈书竖起食中二指,手腕贴在案上,摇了摇手,垂下眼睛。
达识帖睦迩勃然大怒,又是一巴掌重重击在案上。
沈书猛地擡起头,直视达识帖睦迩,站起了身。
侍卫长也站起身,铮然一声拔出腰间佩剑。
沈书却将两手交叠,推出,埋头躬身向达识帖睦迩端正地行了个礼。
达识帖睦迩在国学曾读尽经史,见沈书知礼,身体略微後仰,吁出一口气,手肘压在案上,叱令侍卫长退下。
侍卫长先是不肯退,达识帖睦迩连斥两遍,侍卫长退了出去。
张隋翻了上去,离开窗口。
沈书动了口气,走到金达的尸身旁边,端正地朝达识帖睦迩跪下,直言道:“太尉张士诚使一行人来杭州送粮,实则有一计与右丞商议,苦于久无机会面呈,此事紧要,不可与他人闻,否则走漏消息,则右丞性命难保。是以此行隐秘,我们只好假称来杭州送粮,以避苗军耳目。”
“张士诚有话何不自己来同本官讲?我看他手眼通天,能买通杨完者向我施压,竟也有求告到我头上来的时候,怎麽?他是没钱了麽?”达识帖睦迩讽刺道。
“此一时彼一时,太尉既已归附,自然与朝廷是一条心,否则也不必拿钱出来修复航道。”
达识帖睦迩没有吭声,端起茶喝了一口。
“数日间我们花了不少银钱上下打点,只为面见右丞一次,丞相的这名手下金达,两日前在飘香院见了一夥苗人,恰恰被我们撞见。我们派出的探子偷听到,此人已允诺苗人,不会让右丞接见张太尉派来的人,今日两次偷袭,想必并非冲着右丞而来。”
达识帖睦迩眯起眼,想了想,说:“那箭确实射得有点偏,不过金达当时不在,你怎麽解释他手上的伤?只有你二人在房里,难道不是你干的?”
“箭从背後射入,手从正面折回,大人试想
,我绝不可能同时在金达的背後和正面袭击。”
“也可能是你串通了苗人,人已经死了,任凭你说。”达识帖睦迩怀疑道。
“若我串通苗人,杀了金达,于我丶于张太尉有何好处?金达不过是大人府里无足轻重的一个高丽奴,正如我不过是隆平太守府一个微不足道的主簿,我们都无法左右战局。放眼杭州,只有两人能真正左右如今江浙一带局势。”
达识帖睦迩当即会意沈书说的两个人,一个是自己,另一个是杨完者,他神色里掠过一丝厌恶。
“张士诚让你来,不会是想让本官向朝廷上书,继续为他求吴王的封号,若为此事,你们今夜便可离开杭州。”
“太尉绝无此意,只是两日前杨完者就在这里杀了一个人,大人只要叫来老鸨一问便知,杨完者决意发兵浙东,恐怕已蠢蠢欲动,大人只要派出探子,便可知苗军正在整兵。他们杀死金达只不过因为那晚金达在飘香院,本是会自己的苗人朋友,无意中撞见杨完者带着手下在飘香院里杀人,杨完者杀死的正是张太尉派来的一名幕僚,苗人恐怕这桩命案传到大人耳朵里,会让大人查知张太尉派人来杭州。而苗人要阻止的,正是大人见到张太尉派来的人。”
达识帖睦迩冷笑道:“张士诚派了一队人来见我,却并无书信传达,本官如何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沈书叹了口气,不住摇头。
“既然是一队人,其馀人等现在何处?”
“都在驿馆住着,因无法求见,令使不敢轻易离去。我们打听到右丞今日会在此处大宴宾客,只是来碰碰运气。”
“那张士诚派你们来,不是为了自己求王爵之位,又是为何?”达识帖睦迩压抑着不满,将信将疑地问。
“为了解除右丞大人的心腹之患。张太尉与右丞您的处境相同,有杨完者数万兵马窥伺杭州,太尉食不知味,寝不能寐,唯恐终有一日杭州落入苗军的口袋,届时整个杭州便会沦为焦土,恐怕隆平亦难保。”沈书道,“眼前右丞统
领江浙防务,却是上令下不达,苗军横行无忌,劫掠无数,大人只需让人去查金达的住处和与他来往密切的朋友,便知他是否勾结苗人,出卖大人的行踪。”
达识帖睦迩沉吟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