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兽不可能违抗主人的命令,但它却可以。这意味着什么?
法奥兰不是不明白,可对艾达处境的担忧胜过了一切,他顾不上去想其中的细枝末节,只是再开口时已不是命令的口吻:“去救她,格雷森——”
“我离开,这东西就会砸到你身上。”
幻兽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看着法奥兰,法奥兰咬了咬牙,转头看向艾达。
“你再动,我可不保证还能不能撑住这东西……要是它倒到那边儿去……”
幻兽瞟了一眼趴在一旁的艾达,“那她就算这会儿还没死,到时候也死透了。”
“……艾达……”
法奥兰犹豫了。幻兽说的没错,他只要一挣扎,上方的书柜就会摇晃,而这是极度危险的。看着他焦灼的样子,幻兽忽然低声笑了笑:“瞧瞧你这样子,谁还能看出你是个大魔法师?”
“够了……”
法奥兰声音微微颤抖——事发突然,他的所有反应都是下意识的,然而即便面对的是危及生命的威胁,他用以自保的也只有依附于精神的幻兽,而不是依靠魔力的法术。
他还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无助、自责、恐慌、焦虑。
这具残躯困住了他的人,过往的创伤更是困住了他的心。
法奥兰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感知和调动魔力,但那种澎湃的力量每次都在刚一冒头之际烟消云散。
幻兽注视着他,将他的挣扎和不甘尽收眼底,眼中的冷漠也愈发深沉。
“觉得自己很没用吧?”
它忽然开口,声音里透着残忍,“过去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有能力的时候救不了身边的人,现在废物一样的你又能做的了什么?
“你就是这样想的……对吗?”
它盯着法奥兰逐渐握紧的拳,眼中竟逐渐积蓄了怒意,语调也渐渐升高,“这就是克萨约尔人引以为傲的年轻一代?法奥兰,你好歹也是弗雷亚家族的继承人,我认识你这么多年,竟不知道你是这样懦弱的一个人,一场战争、一次杀戮就能把你吓破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
法奥兰垂着头吼道,嘶哑的声音里已然混杂了一丝哽咽。
“因为是你啊……格雷森……”
指尖深深地抵进掌心,他悲恸道,“我从没想过要杀了你……我从来都不想你死……”
“……”
幻兽沉默地看着他,眼中的冷漠终于有所松动,只是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书柜倒下时挂住了一侧的帷幔,而帷幔的另一侧正连着另外两个书柜中的一个,在巨大的力道牵引下,它早已摇摇欲坠。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书柜的木质结构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滑音——它开始向屋内倾斜了。
“不……”
法奥兰挣扎起来,“去救救她……格雷森!求你了!”
“我帮不了你。”
幻兽冷漠得可怕。
眼看着沉重的书柜朝着艾达倒下去,法奥兰瞳孔骤缩——
“艾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