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八年腊月二十八,夜。
黄浦江面刮起一阵寒风。
江水拍打着防汛墙,出沉闷的撞击声。
两艘货轮在江心交汇,汽笛声穿透玻璃幕墙,震得百叶窗颤。
上海意想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许意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
她手里捏着一份跨国并购案的意向书,指腹在粗糙的打印纸边缘摩擦。
桌角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黑咖啡。
赵刚站在办公桌前。
他穿着一套定制西装,鬓角多出几根白。
他手里攥着一份年度财务报表,呼吸急促。
“许总,全国三百二十家意想连锁市的年终盘点全部结束了。”
赵刚翻开手里的黑色文件夹,纸页哗啦作响,“加上六大物流仓储中心的运转流水,集团今年的总营业额突破了三个亿。外贸部的同事连夜核算过,明年一季度的出口创汇额,保守估计能突破两千万美金。”
许意把手里的并购案扔在桌面上。
“告诉外贸部,别盯着两千万的底线。”
许意拿起万宝龙钢笔,拔掉笔帽,“我要的是欧洲市场的准入资格,把我们新研的丝绸衍生品放在核心展位,价格比同类竞品提高百分之十五。”
赵刚愣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
“提价?欧洲那帮代理商一直咬着价格不放,提价百分之十五,他们肯定要掀桌子。泛亚资本虽然退出了华东,但他们在海外的渠道还在盯着我们。上周还有人在海关那边卡我们的质检手续。”
许意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笔尖在纸上划出声响。
“掀桌子就让他们滚出去。”
许意合上文件夹,推到赵刚面前,“十年前我们靠价格战抢市场,现在意想卖的是标准。核心技术在我们手里,他们不买,有的是人排队。至于海关那边搞小动作的人,法务部明天一早会把律师函拍在他们桌上。去办吧。”
赵刚拿起文件夹,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
他转身走向大门,皮鞋踩在地毯上,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门被拉开。
陆征站在门外。
他穿着一件黑色羊绒大衣,肩膀上沾着几片雪花。
室内的暖气一扑,雪花迅融化,变成深色的水渍渗进布料里。
赵刚侧过身让出通道。
“陆总。”
陆征点头致意。
他迈步走进办公室,反手带上沉重的橡木大门。
咔哒一声,将走廊的杂音彻底隔绝。
陆征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提着的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面上。
纸袋底部沾着一点泥水,印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
“王妈熬了排骨汤,陆安和陆康非要跟来,我让司机把他们送回新华路了。”
陆征解开大衣纽扣,脱下来挂在旁边的衣帽架上。
他转过身,露出深色衬衫下的肌肉轮廓,“南城那几个想在物流线上收过路费的地痞,安保公司的人已经处理干净了。带头的送进了局子,底下的全打回了老家。”
许意打开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个保温桶,旁边还放着一本边角起毛的旧账本。
她视线跳过保温桶,落在那个旧账本上。
那是一本七十年代的粗糙横格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