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伤势如何?现下人在何处?”
“回殿下,随行大夫已为公主殿下止血包扎,但殿下尚未苏醒,车队此刻停在官驿,卑职离开时,殿下……仍昏迷不醒。”卫队长伏在地上,抖得如同风中筛糠。
萧黎迅速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与种种疑虑,当机立断,沉声下令:“孙阁老,你即刻持本王手令,调尚医署擅长外伤的御医,火速前往官驿,务必确保和安公主性命无虞!”
“李尚书,你亲自带一队精锐侍卫,前往官驿接管护卫,将靖安侯单独看管,没有本王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王统领,你详细写下事发经过,不得有半分隐瞒遗漏!”
几人深知此事关系重大,纷纷领命,匆匆而去。
萧黎独自立于御案之前,挺拔的身影在殿内投下长长的阴影。
他望着窗外明媚得过分的阳光,眼神却幽深得不见底。
和安公主突然返京……
崔琰拔刀伤母……
这看似突兀的变故背后,是否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
无论是什么,都不能伤到陛下。
第26章正是本应在寝宫静养的皇帝,晋棠。
殿内静了片刻,只闻窗外隐约的蝉鸣。
萧黎垂眸,目光落在摊开的江南盐务章程上,墨迹未干。
和安公主……崔琰……
这两个于他而言仅是宗室名册上两个模糊名号的存在,竟以如此方式撞入眼前。
此事关乎皇室颜面,需得谨慎,绝不能惊扰了寝殿里那位尚在病中的人,御医说了,要静养。
“玄七。”萧黎开口。
一道黑色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自殿柱阴影中显现,单膝跪地,垂首听令。
此人乃是萧黎麾下玄甲卫的统领之一,最是心腹得力。
“你亲自带人去查,崔琰因何跟和安公主起冲突,以至于砍伤公主。”萧黎下令。
玄七正要领命,萧黎又道:“无本王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打扰公主休养,尤其是崔家人。”
萧黎刻意强调了不得探视,既是保全公主尊严与安全,亦是暂时隔绝内外,避免节外生枝,更深一层,是防止有人借着探病之名,利用此事再生事端。
这京城的水,从来就没清过,他不能让任何可能的波澜,惊扰到晋棠。
“属下明白。”玄七声音平稳无波,如同他执行过的无数次任务一样,只问结果,不问缘由,他略一颔首,身影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萧黎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卷盐务章程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漕运”二字上轻轻一点。
江南盐税,北江春汛,如今再加上宗室这摊污糟事……桩桩件件,都需他费神打理。
萧黎揉了揉刺痛的眉心,那里因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而隐隐作痛。
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昨夜晋棠沉睡的模样,苍白、安静,呼吸轻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断绝。
每一次见到晋棠那般了无生气的样子,萧黎都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剐了一下,先帝临终前的嘱托言犹在耳,而那份超越臣子本分,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焦灼与疼惜,更是日夜啃噬着他。
必须稳住朝局,必须扫清一切障碍,任何可能带来动荡的因素,都要扼杀在萌芽状态。
崔琰此事,看似是宗室内部的家务事,但牵涉到公主、侯爵,又是在这个陛下久病之时,一个处理不当,便可能被有心人利用,掀起风浪。
……
崔琰是被玄甲卫反剪双臂,一路挣扎扭动着押进太极殿的。
不同于普通侍卫的顾忌,玄甲卫下手精准而强硬,既让他无法挣脱,又不会留下明显外伤,只是那被压制的感觉显然激怒了这无法无天的少年。
崔琰人虽不大,力气却不小,一路上骂骂咧咧,污言秽语层出不穷,听得沿途遇见的宫人胆战心惊,纷纷避让。
那骂声尖利,又带着少年人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内容肮脏得不堪入耳,什么“下贱坯子”、“狗东西”、“小爷早晚砍了你们的狗头”……一声声回荡在庄严的宫道间。
到了太极殿前,汉白玉阶冰冷,日光晃眼,殿内肃穆的气氛如同实质般压来,总算让崔琰收敛了些许张狂,但那双眼睛里依旧燃着不服管的野火,恶狠狠地瞪着押解他的玄甲卫。
两名玄甲卫面无表情,几乎是将他半提半架地弄进了大殿。
殿内光线微暗,鎏金蟠龙柱矗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道道或惊愕、或鄙夷、或探究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崔琰身上。
高台御座空悬,其下首设了一座,玄王萧黎便端坐其上,紫色蟒袍衬得他面容冷峻,如同北境不化的积雪,寒意迫人。
崔琰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心下先怯了三分,但旋即又被一股被压制后的恼怒取代,他用力挣了挣,纹丝不动,反而被玄甲卫在臂弯处不轻不重地一按,酸麻感瞬间窜遍半身,迫使他发出一声闷哼,姿态更显狼狈。
“跪下!”玄甲卫低喝。
崔琰梗着脖子,疼得龇牙咧嘴,却仍强撑着扬起下巴,挑衅似的看向萧黎。
他年纪小,身量未足,站在一群沉稳持重的官员中间,显得格外突兀,却也因这份突兀,更透出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劲儿。
孙阁老实在看不过眼,他乃三朝元老,最重礼法规矩,见此情形,须发皆张,上前一步,沉声训斥:“放肆!此乃太极殿,陛下虽未临朝,亦是商议国事之神圣所在!岂容你在此造次?见了摄政王,还不速速跪拜行礼!”
许多重视礼节的官员纷纷点头,眉头紧锁,看着崔琰的眼神里满是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