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辱不惊,心性非同一般。
晋棠也有些意外,但随即释然,能拥有那般玄妙能力、心性通透之人,又岂会被世俗的爵位封地轻易撼动?
花乜谢恩后,并未多留,只道还需回去准备后日治疗所需之物,便告辞离去。
萧黎让王忠亲自送她回长乐宫,并再三叮嘱一切用度务必周全。
寝殿内重归宁静,只剩下晋棠和萧黎两人。
晋棠经过施针和饱食,精神虽好,但身体到底还虚,一番折腾下来,倦意又渐渐上涌,他靠在软枕上,眼皮有些发沉。
萧黎见他面露疲色,便道:“陛下再歇会儿吧。”
说着萧黎就往外走,准备去外间守着。
“王叔。”晋棠却忽然叫住了他。
萧黎回头。
晋棠躺在床上,墨发散在枕边,脸色因为刚才的进食和施针有了些血色,在宫灯暖黄的光晕下,显得格外柔软。
他望着萧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萧黎的身影。
晋棠抿了抿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声音轻轻的:“外间冷清,你上来,陪朕躺躺。”
萧黎浑身猛地一僵,仿佛被定在了原地,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冻结,心跳如擂鼓,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上来?
上龙床?
之前晋棠病得昏昏沉沉,身体冰凉,自己为他暖身,那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可如今晋棠是清醒的,无比清醒,他怎么能……怎么敢……
“陛下……”萧黎喉结滚动,声音涩得厉害,“这于礼不合,臣……臣在外间守着便好。”
萧黎仓促地拒绝。
晋棠却依旧看着他,眼神固执,他慢慢抬起手,伸向萧黎的方向。
那只手细白纤长,因为久病而没什么力气,悬在半空。
“上来。”晋棠又说。
萧黎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看着晋棠清澈的眼眸,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瞬间,被更汹涌、更滚烫的情感冲得摇摇欲坠。
心乱如麻。
像是有千军万马在胸腔里奔腾冲撞。
萧黎张了张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陛下,真的……可以吗?”
可以吗?允许我逾越这界限?允许我以如此亲密无间的姿态,陪伴在你身边?
晋棠看着萧黎眼中翻涌的激烈情绪,看着他紧绷的身体和微颤的指尖,心中那点莫名的忐忑忽然就散了。
他嘴角轻轻扬起,点了点头:“可以。”
简单的两个字,冲破了萧黎的犹豫。
萧黎抬手解开了自己的外袍,紫色的外袍滑落在地,又弯下腰脱去靴子,只着雪白的中衣,走向那张宽大的龙床。
床帐内,锦被柔软,弥漫着晋棠身上淡淡的药香。
萧黎在床沿坐下,动作有些僵硬,他慢慢掀开锦被一角,躺了进去。
床榻因为多了一个人而微微下陷,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瞬间将他包围。
萧黎不敢靠得太近,身体紧绷着,平躺在晋棠身侧,目不斜视地望着帐顶,呼吸都刻意放轻。
身侧的人动了。
晋棠侧过身,朝着萧黎的方向,像一只寻找热源的小动物,毫不犹豫地滚进了他的怀里。
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窝,手臂环过他的腰身,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萧黎浑身一震,所有的血液都冲向了心脏,又在四肢百骸炸开。
他僵直着身体,一动不敢动,怀中温软的身体,轻浅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发丝蹭着他的下巴,带来细微的痒意。
这一切都太过真实,又美好得像一场易碎的梦。
他听见怀里的人,低低地笑了起来。
晋棠在萧黎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仰起脸,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细碎的光和纯粹的笑意。
“这样暖和。”晋棠轻声说,语气亲昵。
萧黎低下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笑颜,看着那双眼眸中自己的倒影,看着晋棠唇角上扬的弧度,胸腔里那股汹涌的情感终于冲破了所有桎梏,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席卷全身。
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萧黎终于抬起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了怀里的人,将他更紧密地拥住,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用自己的怀抱为他筑起一方安宁的天地。
下巴轻轻抵在晋棠柔软的发顶,萧黎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那带着药香的清新气息。
晋棠在温暖踏实的怀抱中沉沉睡去,唇角犹自带着满足的笑意。
萧黎却久久未眠。
他只是静静地拥着怀中人,听着晋棠均匀轻浅的呼吸,感受着那份比想象中更亲密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