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那些流言中,有的内容是说客星来自“一等一的世家”之中。
当今天下,能被称作“一等一”的世家,无非就是杨、谢、王、郑四家,其他的世家跟这四家比起来,无论是底蕴、影响力还是朝中势力,都还是不够分量的。
如今,借着周天衍说出的“上天教诲”,陛下勤政修德,亲贤远佞,故能退避“心怀叵测”的客星,萧黎完全可以顺势发下旨意,命令清吏司和通济监,借着“肃清朝野流言,甄别贤佞,稳固国本”的名义,加大对世家,尤其是这四家的核查与工作力度。
谁跳出来反对,谁就是心里有鬼,谁就可能是那“觊觎神器”的“客星”同党。
这个节骨眼上,在刚刚被“上天”肯定过的皇帝权威和“天意”面前,恐怕没有哪个世家敢明目张胆地跳出来唱反调。
就算心中再不满,也得暂时蛰伏,至少表面上要配合。
这正是推行政务的绝佳窗口期。
第55章“只是朕担心王叔会失望。”
御书房内,秋日下午的光线斜斜洒入。
萧黎简要向孙阁老、李尚书等人说明了晋棠的意思,随即沉声部署。
“流言必须肃清。”萧黎手指敲了敲案几,“清吏司即刻严查所有编造、散播客星流言者,无论背景,查实即严惩,通济监趁机详核杨、谢、王、郑各家关联的商路、田产、账目,凡有违法逾矩,按新律处置,该罚没的罚没,该收归的收归。”
萧黎目光扫过众人:“旨意要写明,这是奉天谕、清君侧,各州府需张贴告示,宣告陛下乃天命所归,再敢妖言惑众者,以谋逆论处。”
孙阁老略一沉吟:“如此力度,世家反弹恐烈……”
“反弹?”萧黎摆摆手,“阁老无需多虑,天意已指明客星方位,此刻谁跳出来反对,便是自认逆党,正可一并清算。”
众人神色一凛,皆明其意。
借“天意”行事,名正言顺,阻力大减。
很快,一道道引据“天谕”与新政的旨意草拟而成。
萧黎提笔批红用印,下令即刻明发天下。
同时命玄甲卫加强监控各世家,尤其是杨府动向,玄甲卫不够用了,连赤锋卫也调动了起来。
诸臣领命而去,分头忙碌。
御书房内唯余秋阳静默流转。
萧黎正欲回晋棠那边,一名心腹悄步上前,躬身低语:“殿下,玄七统领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个人,正在王府候着。”
殿外的秋风似乎在这一刻停了声息。
萧黎倏然抬眼,燃起一簇灼人的亮光。
玄七回来了。
被他秘密派往西南,寻觅民间奇人异士,寻求为陛下治病之法的玄七,终于回来了。
且带回了人。
萧黎目光沉沉地扫过案头堆积的密报,又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落向了那座他名义上的府邸,玄王府。
自回到京城,那偌大的玄王府,于他而言不过是个偶尔歇脚的空旷所在,还不如栖梧宫待得久,甚至记不清上一次在王府正正经经待上一整日是什么时候。
但此刻,那座冷清府邸里等着他的人,或许握着能让榻上那人少受些苦楚多一线生机的希望。
萧黎站起身,紫色蟒袍在烛火下掠过一道沉黯的光影。
他对前来禀报的心腹丢下一句“本王回府”,便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萧黎并不敢奢望太多。
这些日子,失望的次数已经够多了。
御医署束手无策,各地举荐的所谓名医来来去去,开出的方子大同小异,汤药一碗碗灌下去,陛下的脸色依旧苍白得让人心惊。
那具清瘦的身体仿佛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窟窿,正在悄无声息地流逝着生命力。
西南。
那是片神秘而蛮荒的土地,多瘴疠,也多传说。
萧黎派玄七去,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
他承诺了金山银海,许诺了高官厚禄,只要能寻到真正有本事的人。
如今,人带来了。
是好消息,还是又一次徒劳?
萧黎勒紧缰绳,座下的白色宝马长嘶一声,在玄王府高大的朱漆大门前稳稳停住。
门楣上“玄王府”三个鎏金大字很有几分威仪,却也透着许久未曾主人长居的冷清。
萧黎翻身下马,将马鞭随手抛给迎上来的门房,快步朝着正堂而去,紫色的身影穿过重重院落,廊下的灯火将他紧绷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
正堂灯火通明。
玄七如标枪般立在堂中,一身风尘之色犹未洗净,见萧黎踏入,立刻单膝跪地:“殿下。”
萧黎抬手虚扶,目光却已越过玄七,落在了堂中另一人身上。
那是一个姑娘。
第一眼望去,年纪甚轻,约莫二十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