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闻言抬头,便见一面容阴柔的男子正看着她。
年纪瞧着三十多岁,漆黑的瞳仁直勾勾地盯过来,叫人无端生出几分不适。
“大人谬言。仵作重在查案辨伤,本无男女之分。世俗少见,只是囿于成见,并非女子不胜其任。”她微微一笑,语气不卑不亢。
童迁长眸微眯,脸色未变分毫:“哦?”
“恰巧晚辈师从能人,得其倾囊相授,善辨微痕隐伤,凭技艺当差,于心、于法皆无不合。”她又道。
举止得体,进退有度。
“只要有真本事,那自然无碍。”童迁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巡视,眼中带着几分深意。
“那就请各位大人瞧好了。”柳昭正色道。
世人无不爱将女子的成就归结于男子身上,或以为得益于男子。
她会用事实证明自己。
谢司衡淡定地喝茶,知晓柳昭有备而来,不必多言。
适逢谢莫池携珂乔落而来,二人落座。
珂乔落的目光自然落在场上唯一陌生的柳昭身上。
她端看一番,相貌端庄清秀,中规中矩,鼻梁上还横生一截红痕,瞧着跟他们族里的大祭司一般,装神弄鬼。
尤其那双眼睛让人不喜,眼尾微勾,眼如碧潭无波,可瞧人时却似看穿一切。
“方才听见这位姑娘说要各位大人‘瞧好了’,是想让我们瞧什么?”
话音未落,一道惊呼打断了她的话——谢小冷衣裳上洒满了茶渍,柳小暖则烫在了手上。
伺候的宫人见状,忙将二人带下去梳洗换衣。
这一番小插曲过去,珂乔落也不好再提。
柳昭拍了拍掌,几位宫人将桌椅搬进殿中,又进来一男一女,正是米君璎和张择端。
“我要给大家展示的,便是李小姐之死的模拟现场。”
殿门关上,灯烛燃起。。
米君璎扮作李婉儿,闭目躺在地上;张择端扮作凶手,利用刀刃伸入门缝之中将门闩顶上,在滑动的间隙,一掌用力推开。
他合上门,悄然入内,脚步无声地靠近沉睡的女子,拿起白绫猛地套住她的脖子,用力向后勒。
女子猛然惊醒,伸手向后抓向桌子。
挣扎之间,男人因腿脚不便身形不稳,重重倒在桌上,双手却更加用力提起白绫。
女子挣扎几下便断了气。
“凶手杀害李小姐后,便将白绫吊在房梁,伪装成自缢。接下来,便是他如何将现场伪造成密室并逃脱的过程。”柳昭围着米君璎和张择端腾挪之间一面解说着。
只见男子安顿好女子后,快在门闩卡槽处放置冰块,门闩平放于其上,再关上房门。
待到冰块融化,门闩便彻底落入卡槽内。
“……从而构成密室杀人。”柳昭说完,演示也正好完毕。
配合完美。
大殿上寂静如子夜,只有更漏的滴答声。
谢莫池拍掌,赞道:“确实精妙。”
感官上的刺激远比口头表述来得直观,而这番别出心裁的演示方式,更让人觉得耳目一新。
这声夸赞,是给柳昭和其他两位演示者。
“真是恭喜小皇叔,得了这么一位得力干将。”他笑着,语气里却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