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雪半信半疑。
夏花焚完香,拿着药膏走过来,看见危怀风在窗外,知晓两人是有私密话要讲,放下药膏后,识趣地走开。
危怀风往桌上瞥一眼,明知故问:“怎么了?”
岑雪睫毛扑闪,没好气应:“被蚊虫咬了。”
危怀风勾唇:“帮你擦擦?”
岑雪瞪他,收走药膏,起身要关窗,危怀风胳膊肘一抵,靠过来:“有事请教。”
岑雪狐疑。
危怀风眼神转动,先问:“你屋里用的是什么香?”
“藿香、逐蝇梅、凤仙花,驱蚊的。”
“……那你身上呢?”
“……”岑雪抿唇,“我身上不用香。”
危怀风满脸不相信:“可是很香啊。”
岑雪移开眼,不说话,大抵是猜出他要做什么了,耳根不住发烫。
果然,危怀风下一句便是:“昨天夜里抱着你,我梦里都是你身上的气息,很让人安心呢。”
岑雪心如擂鼓,满耳是慌乱的悸动。
危怀风眼眸撩起来,声音蛊惑:“你今晚不陪我了吗?”
对峙(一)
“你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天天睡觉要人陪。”岑雪没好气的口吻,眼皮敛着,目光乱闪在夏夜流萤间,不敢往上抬。
危怀风“嗯”一声,应:“以前是不用的。”
以前不用,言外之意,便是现在用了。原因是什么?当然也不必提,她知道的,他因为羌人一事,失眠了。
岑雪:“你又睡不着了?”
“不知道。”危怀风大喇喇应,有点无赖,又有点可怜。
岑雪终于抬起眼,与他温柔、恳求的眼神相对,心一下软了,低声要求:“那你不许胡来。”
“我昨晚胡来了?”危怀风反问。
那自然是没有,可恶的是今天下午在矮榻上……岑雪懒得说他,道:“你先回屋,我晾完头发便过来。”
危怀风看向她发顶,伸手搂一缕发,乌发已干了大半,仅微微湿濡,触感令人心痒。
岑雪看他不动,催促:“先回去。”语气无奈,竟像是在哄小孩。
危怀风笑起来:“我进来。”
说着,身影在外一闪,接着房门被从外推开,“啪嗒”一声,是门栓落下的声音。岑雪心头怦动,看过去,危怀风身形从镂花槅扇后显现,高大英武,衣襟微敞,里面是素白亵衣,他已沐浴过,一身清爽的皂角香气。
“床上等你?”危怀风微微歪头,征询似的口吻。
岑雪自然应下,余光瞥见他脱掉外袍,掀被上床,她捧着脸坐在窗前,夜风吹来,指下皮肤却是滚热。
或许,他自己躺着,一会儿便也能入眠了?
岑雪胡乱想着,指尖穿过头皮,撩开发丝来晾,约莫一盏茶后,头发干爽,她最后梳一次,回头往床上看,纱帐收着,危怀风面朝里面侧身而躺,被褥压在腋下,像是熟睡了。
岑雪心头微动,关上半扇窗户,走至床榻前,先放下两侧的纱帐,接着跪在床面,探头进去看危怀风,被他搂进怀里。
被褥里热烘烘的,传来他身体的温度,以及清淡的松木香,她嗅了嗅,脑袋才耸出来:“怎么还不睡?”
“等你啊。”危怀风没睁眼,眉眼间落着些斑驳光影,莫名勾人,语气也是懒散散的,像是理所当然,不需质疑。
岑雪心一动,克制着:“我还没吹灯。”
危怀风睁开眼,浓睫底下的一汪深邃的琥珀色,松开手,放她去吹灯,岑雪半晌不动:“你先睡。”
“你要走?”危怀风敏锐地觉察什么。她不吹灯,先要他睡,莫非是要等他睡熟了,便悄然离开?
岑雪哑然:“这是我的床,我能走去哪里?”
“去我那儿呗。”危怀风语气像是有点不快。
岑雪更无奈,拿他没办法,下床吹灯,屋舍里顷刻间黑暗,半阙月光从窗户外照进来,隔着一层纱帐,也不能在床里留下什么。
岑雪借着月色走回床边,被拉进去后,满目模糊,身体的接触更令人战栗,相比昨晚,此刻莫名有一种慌乱的情绪。
危怀风很快贴上来,下颌蹭过她肩颈,像在寻摸着什么。岑雪缩肩,发现他鼻息喷在脸侧,不安道:“你快睡。”
“睡着的。”危怀风搂着她,回得干脆。
岑雪一下没话讲,发现他并不再乱动,心稍微安定下来,然而彼此的呼吸声忽然那么强烈,像是炎日底下的热风,吹得人心躁动。
不知多久后,危怀风开口:“那东西……你看过了吗?”
岑雪一震,鬼使神差,一下明白“那东西”是指何物,混沌的睡意顿散,瓮声答:“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