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阁下。能听到吗?”轻柔的声音在谢恩耳边响起,“请您尽量坚持。”
谢恩被他们吵得头痛,意识倒是稍微清醒一些,勉强睁开眼,发出微弱的声音。
所有虫立刻停止争吵,就连脾气最暴躁的雄保会官员也露出了堪比正午阳光的耀眼笑容。官员眼含担忧,握住谢恩的手,郑重道:“阁下,我们与您同在。只要您不愿意,没有虫能逼迫您做任何选择。”
谢恩无力地笑了笑,含住递到嘴边的吸管喝了几口温热液体,是补充体力与精神力的能量素,加入了雄虫喜欢的甜蜜糖浆。
他终于有力气开口:“我没事,可以忍受,不用镇痛剂。”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以及虫皇派遣而来的传令官同时松了口气,医生对他露出感激的笑容。
雄保会官员眼里闪出泪花:“噢,阁下……您不用为了那些军部臭虫做到这个地步,受这样的苦。不过,我们无条件尊重您的一切意愿。”
谢恩道:“感谢您。”
恰在此时,派去隔壁病房交涉的雄保会工作虫回来,面色明显不虞,迟疑地看向为首的雄保会官员。
雄保会官员柔声对谢恩道:“您好好休息,需要什么请尽管吩咐,我们会满足您的一切要求。”
谢恩道:“我想听。”
官员只好对工作虫道:“就在这说吧,不必避着阁下。诺斯上将怎么说?”
刚刚从隔壁交涉完回来的工作虫道:“我并没有见到诺斯上将。大皇子的房间外面重兵把守,我无法靠近二十步内。值守的虫是诺斯上将的亲兵,根本不把雄保会的调令看在眼里。而且整个房间被特级信号屏蔽器覆盖,任何联网的电子通讯手段都无法接入。”
“我偷偷问了一个护士虫,说是为了防刺客。”
二次分化中的痛楚呈波浪式叠加,经过几分钟的偃旗息鼓后,痛感自虫纹深处变本加厉地袭来。谢恩控制不住地闷哼出声,鲜血自唇角流下。
“阁下!”
立刻有温热的毛巾为他擦去血迹和汗水,却没有什么作用。
体内的雄虫素像煮熟一般沸腾翻滚,急切渴望着来自伴侣的信息素的安抚。那些雄虫素像密集的光点,在血管中、皮肉中聚集,越来越密,就快爆炸。
意识又有些恍惚,谢恩莫名想起与塞维安的初见。那是在下城区一个阴沉沉的雨天,他正在小诊所打工挣星币,以换取维持生活的营养剂。
完成工作离开诊所时,天色是蟹壳青色,飘着细细的雨。
在回家的路上,腺体突然发起烫来,谢恩暗叫不好。那时他还未完全适应虫族身份,对身体的所有异常都非常警惕。
他知道一只掩藏身份的雄虫在荒星的下城区无异于任人宰割的鱼肉,一直祈求身体不要产生异常。
可来不及了,越来越烫,头越来越晕。谢恩拖着越来越软的身体拐入一条暗巷,强撑着走了几步,倒在一间废弃仓库里。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闻到了一股清淡的蔷薇香。
那股香味像是迷雾中的海灯,又像是包裹伤口的温柔纱布,如春日细雨般,润物细无声地抚平了他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过来,听见一道饶有兴致的清冷嗓音:“竟然是a级?”
谢恩并不明白a级意味着什么,他只在酒吧那些醉醺醺的低级雌虫嘴里听见过下流的玩笑话,要去嫖西城区那位d级雄虫。
那么,a级呢?
黑暗中他看清了雌虫的脸,深蓝如海的眼睛像最美的宝石,却冷冷的没有表情。
“跟我去圣辉星吗?”那语气里是权贵惯有的傲慢与漫不经心,“哦,你大概没听过。这是首都星圈的主星。”
……
虫族社会并没有蔷薇这种花朵。
塞维安一直说,他的信息素是露辛蒂亚花的味道。谢恩去见过那种花,确实不是蓝星上那种优雅美丽的带刺花朵,香味却是如出一辙。
他还是更喜欢蔷薇这个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