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街的风裹着劣质香水和机油的混合气味,吹过卒生的黑色大衣下摆。她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不紧不慢,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自从跟着那个总戴单片眼镜的男人做事,她的日子确实安稳了不少。不用再为下一顿饭愁,不用在巷子里和野狗抢食,甚至偶尔还能分到一点“零花钱”——虽然那家伙总爱神出鬼没,动不动就消失,留下一堆莫名其妙的任务让她跑腿,但总体来说,这份“工作”还算划算。
“不过那家伙又跑哪去了?”卒生低声嘟囔了一句,踢飞脚边的一个空罐头。罐头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在垃圾桶上出“哐当”一声闷响,惊得几只流浪猫窜进了阴影里。上次见面时,男人说要去处理点“私事”,然后就直接消失了连个消息都没有。
“算了。”她耸耸肩,对这种状况早已习惯。反正只要待在这里,总会等到他的消息,与其瞎猜,不如想想中午该吃点什么。
卒生的目光扫过街边的景象,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一个流浪汉蜷缩在纸箱里,露出的脚踝长满了冻疮;几个瘾君子靠在墙角,眼神涣散地抽着烟;还有个女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乞讨,面前的铁碗里只有几枚皱巴巴的硬币。
这些景象她见得太多了。在罪恶街待了五年,什么样的惨状没见过?赌博败光家产的、被帮派追杀的、为了药品卖掉孩子的……起初她还会觉得刺眼,后来就只剩下麻木。只要这些人不挡她的路,不惹麻烦,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直到她走到一个街角的广场,脚步才下意识地停住。
广场中央的喷泉早就干涸了,池底积满了垃圾和淤泥,散着酸腐的气味。但就在这片污浊的背景里,有一抹亮色格外显眼——
一个白色长的少女正蹲在地上,穿着一件浅绿色的风衣,裙摆上沾了点灰尘,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干净。她面前围着几个孩子,最大的不过七八岁,最小的看起来才三四岁,个个面黄肌瘦,衣服破烂不堪,头纠结得像一团乱草。
少女手里拿着几包压缩饼干,正笑着对孩子们说着什么。阳光落在她银白色的长上,泛着柔和的光泽,连带着她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干净了许多。
“我的饼干有些吃不完了,”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山涧的泉水,带着真诚的笑意,“能不能拜托你们这些可爱的天使帮我分担一下呢?”
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看到糖果的小兽,争先恐后地伸出脏兮兮的小手:“要!我要!”
“别急,每个人都有哦。”少女笑着,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袋,将饼干一块块分给孩子们,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她甚至还拿出手帕,给一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擦了擦脸,完全不在意对方脸上的污垢。
孩子们拿到饼干,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碎屑掉得满身都是,却笑得格外开心。有个小女孩吃得太急,噎得直咳嗽,少女连忙拿出水壶,拧开盖子喂她喝水,还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柔声安慰着:“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卒生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在罪恶街,同情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甚至可能引来麻烦。她见过太多“好心人”——有的给了乞丐钱,转头就被抢;有的给了孩子食物,结果被孩子的父母缠上,讹走了更多东西;还有的想带流浪儿离开,最后被当成人口贩子打断了腿。
这个白少女看起来不像本地人,身上的气质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显然对罪恶街的“规则”一无所知。她就不怕这些孩子背后有大人盯着?不怕这善意被当成软弱可欺?
“姐姐,你真好。”一个小男孩吃完饼干,仰起脸看着薇尔莉娅,眼睛亮晶晶的,“不过姐姐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薇尔莉娅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因为你很可爱啊。这个理由可以吗?”
注意到对方消瘦的身形,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所有的压缩饼干,放在地上:“这些都给你们,藏起来慢慢吃,别让坏人看到了。”她又拿出几张联盟币,塞到最大的那个男孩手里。
男孩握紧钱,用力点点头,眼睛里含着泪水:“谢谢姐姐!”
“快走吧,天黑之前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薇尔莉娅挥挥手,看着孩子们抱着饼干,互相拉着小手跑远了,才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她转身准备离开,却对上了一道探究的目光。
卒生站在阴影里,口罩上方的眼睛正盯着她,像在观察一个奇怪的生物。
薇尔莉娅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你好呀。”
卒生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她。浅绿色的风衣,银白色的长,干净的鞋子……浑身上下都透着“外来者”的气息,而且是那种对罪恶街毫无防备的外来者。
“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卒生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砂纸摩擦过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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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尔莉娅点点头:“算是吧。过来办点事。”
“对了”
薇尔莉娅眨了眨金色的眼睛,快步跟上两步,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好奇:“还没自我介绍呢,我的名字叫做薇尔莉娅。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说到最后,她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口罩。距离拉近的瞬间,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
卒生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了半步,黑色大衣的下摆扫过地面的碎石,出细微的声响。她抬起头,口罩上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语气也冷了几分:“喂,我和你很熟吗?”
在罪恶街待久了,每个人都习惯了保持安全距离。突然的靠近只会让人警惕——要么是想偷袭,要么是想套话,总之没什么好事。这个叫薇尔莉娅的白少女,显然不懂这个规矩。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薇尔莉娅连忙后退,双手合十做了个道歉的手势,银白色的长随着动作晃动,“毕竟,人家看到美丽的女孩子的时候,总是会有些激动呢。你的眼睛很漂亮哦,和我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一定也是个漂亮的女孩子。”
她的语气真诚又带着点天真,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戒备,反而像现了什么有趣的宝藏,眼睛亮晶晶的。
“你……”卒生被她直白的夸赞噎了一下,到了嘴边的斥责突然卡壳了。在罪恶街,人们只会评价你的拳头够不够硬、手里的武器够不够狠,“漂亮”这种词,早就从她的字典里消失了。她看着薇尔莉娅毫无城府的笑容,突然觉得有点荒谬——这个女人,到底是从哪个温室里跑出来的?
卒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和一个看起来有点蠢的人计较,好像显得自己很没风度。她抬手扯了扯口罩,遮住半张脸,声音闷闷的:“卒生。”
“嗯?”薇尔莉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对方的名字,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卒生?很好听的名字呢!像夜空里突然划过的流星,很酷哦!”
卒生:“……”她开始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有什么语言自动美化功能。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广场上只剩下风吹过废弃喷泉的呜咽声。卒生原本想直接离开,但刚才薇尔莉娅给孩子们分饼干的画面,总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那种毫无目的的善意,在罪恶街就像沙漠里的雨,罕见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其实我挺好奇的,”卒生最终还是没忍住,目光越过薇尔莉娅的肩膀,落在那些已经走远的孩子背影上——他们正钻进一条狭窄的巷子,手里还紧紧攥着没吃完的压缩饼干,“你为什么要帮助那些人?这么做可没有什么好处。”
在她看来,帮助别人要么是为了利益交换,要么是为了树立形象,要么就是蠢。那些孩子既没钱,又没势力,帮了他们,除了浪费粮食和时间,什么都得不到,甚至可能引来麻烦——比如被其他流浪汉围堵索要食物,或者被帮派分子当成“肥羊”盯上。
薇尔莉娅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翡翠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认真。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饼干包装袋的粗糙触感,和孩子们小手的温热。
“嗯,好处吗……”她轻轻歪了歪头,银白色的丝滑落肩头,“这个问题,好像从来没人问过我呢。”
她想了想,抬头看向卒生,夕阳的金光落在她眼底,像是撒了一把碎金。“因为我们相遇了呀。”
卒生皱了皱眉,显然没明白这是什么逻辑。相遇?在罪恶街每天要和多少人擦肩而过?难道每次相遇都要伸出援手?那岂不是要累死。
“相遇本身就是一件很珍贵的事情,”薇尔莉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就像是你和我一样,此刻站在这里,说着话,这难道不是很奇妙吗?既然命运让我们遇到了那些孩子,看到了他们的难处,人家有什么理由能不伸出援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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