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上午。
花船继续沿着水道向北进发。
海面蔚蓝而平静,随着船只划过,留下了一条细长的涟漪。
左侧的舱室内,石清缓缓醒转。
只见闵柔一袭白衣,正弯着腰,收拾桌子上的茶具,声音沙哑的,呼唤了声:“师妹。”
闵柔宛若惊弓之鸟,修长又窈窕的身子猛的颤了颤。
犹豫片刻,这才羞怯的望向他,柔声唤了句:“师。。。哥~”
“怎的起的这样早?”
石清坐起身来,自是没有发现妻子那温柔的双眸中,一闪而过的愧疚与羞赧。
闵柔抿了抿嘴唇,稍稍扭过去去,小声道:“海上颠簸,实在睡不好,师哥。。。昨晚睡的好么?”
“做了个梦。”
石清摇摇头,叹息道:“我。。。梦见坚儿了。”
幼子石中坚之死,一直是他夫妻二人心中抹不去的伤痛。
因为对石中玉过于失望,石清不由得思念起了惨死的另一个儿子。
想着若是坚儿还活在世上,那该有多好。
苦笑着开口:“若是当初坚儿没有遇害,咱们也不会那样溺爱玉儿,兴许玉儿便不会变成后来的样子,惹下那么多祸端了。”
闵柔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
思绪转到昨夜,那孩子伏在自己怀中,轻轻叹息:“闵姑姑,其实你们的孩儿石中坚并没有死,当初你们瞧见的尸体,并非石中坚本人,真正的他早已被旁人置换掉了,说这个,只是希望你考虑清楚,你并非只有石中玉一个孩子,真要为了他,继续接下来的事么?”
闵柔无法判断这个消息的真假。
也许是真的,也许不过是对方为了叫自己放弃玉儿,故意的诓骗。
沉默片刻后,柔声道:“师哥,若是坚儿真的还活着,你。。。是不是再不会见玉儿了。”
石清目光微动:“他若不能改过自新,你我便是见了他,又有何用?”
稍稍顿了顿,眼神黯淡道:“莫要胡思乱想,师妹,坚儿。。。早已不在了,玉儿不成器,伤透了咱们的心。我是希望陈公子和阿紫姑娘再给玉儿一次机会,可这孩子的品性已经定格,药石无医,已经没有救了。”
背刺救命恩人这种事,实在是令人不耻。
若是传扬出去,江湖上的人骂他夫妇教子无方是小。
连带着师门上清观一并被牵连,辱没师门数百年来的清誉,石清就算是死了,到了九泉之下,也无颜再去见师门的历代掌门。
“有救的。。。”
听着妻子开口,石清甚至复杂的看向对面那清雅娇柔的妇人。
心想,两人成婚至今,师妹温柔贤淑,从来是自己说什么她听什么。
唯有在涉及玉儿的时候,才会与自己意见相左,显现出少有的执拗。
闵柔红着脸看向丈夫:“坚儿、玉儿。。。都是我的孩儿,师哥,请恕师妹不敬,即便坚儿还活着,我也绝不会放弃玉儿,我是他们的娘亲,即便因此永坠阎罗,万世不得超生,我也必须。。。”
“师妹?”
石清终于觉察到今日的闵柔有些不大对劲,蹙眉道:“你。。。莫不是又去与陈公子他们为难了?”
但见闵柔娇怯又羞愧的垂下臻首,心中又急又气,难得失态:“那陈公子是新朝天子,对咱们夫妇还有救命之恩,是玉儿对不起他在先,若是惹怒了他,咱们夫妇同死事小,若是连累师门又该如何是好?”
“不是的。”
闵柔慌忙摇头,怯生生的看向丈夫:“钰。。。陈公子,其实是个很和善的人,虽然对玉儿颇有微词,却也没想过牵涉旁人。”
“那你就更不该苦苦相逼。”
石清脸色眼神出奇的严肃:“师妹,大错已然铸成,你这样不是在救玉儿,而是在害他!”
“我。。。”
闵柔面红似血,关于昨夜发生了何事,以及自己与对方立下了的那个有些荒唐的约定,自是在丈夫面前难以启齿。
见她垂着头,许久不说话,石清只当是自己将话说重了。
又是叹息了一声:“明日就到侠客岛了,师妹,累了的话就多休息,我这边不需要你候着,尽量待在船舱里,莫要外出了,好么?”
“知。。道了。”闵柔轻咬嘴唇,避开丈夫的视线,心中焦虑又挣扎。
乃是想到了约好的今晚。
。。。。。。
与此同时,高处,陈钰的舱室内。
花万紫正站在他身后,温柔的替他系上腰带。
听着陈钰与阿紫斗嘴,那双秀美的眸子透着些许忍俊不禁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