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厉建国突心梗被送进抢救室,整整三个小时,他站在门外,没动过一步,没说过一句话,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身边的助理几次想开口安慰,都被他周身那股沉冷到极致的气息逼退,只能站在远处,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个孤挺的身影。
谁都知道厉氏集团的掌权人厉沉舟性子冷硬,杀伐果断,商场上从无败绩,哪怕面对再大的危机,也能面不改色地从容化解。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此刻胸腔里翻搅的情绪有多汹涌,恐惧、不安、后怕,所有他从不允许自己展露的软弱,都在这一刻疯狂滋生,却又被他硬生生憋在心底,半分都不肯流露。
他不能慌,不能乱,更不能表现出丝毫的脆弱。厉家不能倒,厉氏集团不能乱,父亲还在病房里,他必须撑住,撑住所有的一切。
苏晚匆匆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侧脸线条冷硬凌厉,明明站在灯火通明的走廊里,却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她脚步放轻,慢慢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像无数次之前那样,用无声的陪伴,给他最安稳的支撑。
厉沉舟察觉到身边的气息,偏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暗沉稍稍散去些许,声音低沉沙哑,却依旧带着刻意压制的平稳:“来了。”
“嗯,我过来看看。”苏晚轻轻点头,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心里清楚,他此刻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指尖,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别怕,叔叔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厉沉舟没有抽回手,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他的指尖冰凉,没有一丝温度,连掌心都沁出了薄汗。他微微颔,目光重新落回病房门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习惯了凡事自己扛,习惯了不向任何人展露脆弱,哪怕是面对苏晚,他也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狼狈慌乱的一面。从小到大,父亲厉建国对他向来严苛,从小教他隐忍,教他坚强,教他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稳住心神,不能乱了方寸。
这些年,他一直按照父亲的期望活着,成了别人眼中无坚不摧的厉总,成了厉家最可靠的支柱。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也是个普通人,面对至亲之人身陷险境,他也会怕,也会慌,也会有撑不住的时候。
只是他不能说,不能表现出来。
医生终于从病房里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厉沉舟瞬间站直身体,周身的气息沉了几分,眼神锐利地看向医生,等待着宣判结果。苏晚紧紧握着他的手,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微微的颤抖,那是他极力隐忍的情绪,唯一泄露的痕迹。
“厉总,您放心,厉先生已经脱离危险了,心梗控制住了,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后续需要长期静养,不能再劳累,不能受刺激。”医生的话语,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让走廊里紧绷的气氛松了下来。
助理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庆幸的神色,苏晚也微微放了心,转头看向身边的厉沉舟。
可他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脸上依旧是那副冷硬平静的模样,只是微微颔,声音平稳无波:“辛苦医生,后续的治疗和护理,麻烦你们多费心。”
“应该的,厉总放心,我们会安排最好的医护团队照顾厉先生。”医生恭敬地回应。
厉沉舟交代完后续事宜,让助理去处理相关手续,自己则轻轻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厉建国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上连着各种仪器,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平日里总是精神抖擞、气场十足的男人,此刻躺在病床上,显得格外虚弱。
厉沉舟走到病床边,静静看着父亲,目光复杂。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总是很忙,很少有时间陪他,却会在他生病的时候,整夜守在他床边;想起他第一次接手公司项目,搞砸了的时候,父亲没有骂他,只是拍着他的肩膀,说“没事,从头再来”;想起这些年,父亲为了厉家,为了集团,日夜操劳,从未有过一丝松懈。
他心里酸涩难当,眼眶微微热,却依旧死死忍着,没有让任何情绪流露出来。他伸出手,轻轻帮父亲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与他平日里冷硬的模样截然不同。
苏晚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满是心疼。她知道,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在意,都藏在这不动声色的举动里,藏在这极致的隐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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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沉舟在病床边站了很久,直到确认父亲状态稳定,才缓缓转身,走出病房。走廊里依旧安静,他靠在墙上,微微闭了闭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股压在心底的巨石,终于稍稍落地,可他依旧没有放松分毫。
“没事了,都过去了。”苏晚走到他身边,轻声安慰。
厉沉舟睁开眼,眼底的暗沉褪去不少,却依旧带着一丝疲惫。他看着苏晚,伸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顶,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好,没事。”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一丝卸下防备的脆弱,只有短短一句话,却藏着他所有的后怕与庆幸。
他忍了太久,忍了恐惧,忍了慌乱,忍了所有想要宣泄的情绪,从父亲被送进抢救室开始,他就一直逼着自己冷静,逼着自己强大,逼着自己撑起所有。直到此刻,确认父亲平安无事,他才敢在她面前,稍稍展露一丝真实的情绪。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撑着。”苏晚轻轻靠在他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腰,“你不用总是这么累,不用什么都自己扛,我会陪着你,不管生什么,我都在。”
厉沉舟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心里那股焦躁不安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从小就被教育要隐忍,要坚强,不能软弱,不能依赖别人,久而久之,他习惯了独自面对所有风雨,习惯了将所有情绪藏在心底,不被任何人察觉。
面对父亲突重病,他第一时间不是害怕,不是慌乱,而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安排好一切,稳住局面,不让任何人看出他的不安。他忍下了想要冲进抢救室的冲动,忍下了想要询问医生病情的急切,忍下了所有的情绪波动,只留给外界一副无坚不摧的模样。
只有在苏晚面前,他才能稍稍卸下伪装,才能不用那么刻意地隐忍。
“我没事。”他轻声说,语气依旧平稳,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多了一丝温柔,“只要他没事,就好。”
这些年,父亲为了他,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太多。他一直想让父亲放心,想让父亲好好休息,可父亲总是闲不住,总想着再多帮他分担一些,总想着让厉氏再上一个台阶。这次突心梗,也是因为长期劳累,压力过大。
厉沉舟心里自责,怪自己没有早点劝父亲放下工作,怪自己没有多关心父亲的身体,怪自己让父亲操了太多心。可这些自责,他也藏在心底,没有说出来。
他向来不擅长表达情感,无论是对父亲,还是对苏晚,他都习惯用行动代替言语,用隐忍代替宣泄。
接下来的几天,厉沉舟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工作,整日守在医院。白天处理公司的紧急事务,晚上就在病房外的沙上休息,寸步不离。他依旧话不多,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却会亲自给父亲擦身,亲自安排饮食,亲自叮嘱医护人员注意事项。
厉建国醒来之后,看着儿子守在身边,心里欣慰,嘴上却依旧带着几分严厉:“公司那么多事,你不用天天守在这里,我没事,不用你操心。”
“公司的事安排好了,不碍事。”厉沉舟端着温水,递到父亲手边,声音平淡,“你安心养病,别的事不用管。”
“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倔。”厉建国叹了口气,看着儿子冷硬的侧脸,心里清楚,他表面平静,实则心里比谁都紧张,“我知道你担心我,我没事,老毛病了,养几天就好。”
厉沉舟没说话,只是默默帮父亲调整好枕头,让他躺得舒服一些。他不想和父亲争辩,也不想表达自己的担心,所有的在意,都藏在这一点一滴的行动里。
苏晚每天都会过来,给厉沉舟带些吃的,陪厉建国说说话,病房里因为她的存在,多了几分暖意。厉建国看着苏晚,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对这个未来的儿媳,他一直很满意。
“晚晚,天天麻烦你跑过来,辛苦你了。”
“叔叔,不辛苦,我应该的。”苏晚笑着回应,“您好好养病,早点康复。”
厉沉舟坐在一旁,看着两人说话,目光柔和了许多。他看着病床上渐渐恢复精神的父亲,看着身边温柔体贴的苏晚,心里那股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他忍了所有的慌乱,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自责,所有的脆弱,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冷静与沉稳,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身边的人。他从不擅长诉说,从不擅长流露情绪,可他的隐忍,他的坚守,他的温柔,都藏在每一个无声的举动里,藏在每一个默默付出的瞬间。
父亲的身体一天天好转,病房里的气氛也越来越轻松。厉建国看着儿子整日守在身边,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公司和家里的事,心里满是骄傲。他知道,自己的儿子,真的长大了,真的可以独当一面,真的可以撑起整个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