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句极寻常的话。
苏瑾端着茶盏的手,却几不可察地一顿。
她望着手中那盏茶。
青瓷薄胎,茶汤澄澈,水面浮着一片不小心落进的茶叶梗,正缓缓地打着旋。
从前。
在拢翠居的无数个深夜。
她也曾,对着那个倚在暖榻上、漫不经心翻着闲书、或是对着铜镜试戴新饰的人……
说过类似的话。
“小姐,夜深了,茶凉了,奴婢给您换盏热的吧?”
“小姐,天寒,您早些安歇吧,莫要熬坏了眼睛。”
彼时,她站在书房外间,或是卧房的脚踏边。
端着茶,或是捧着手炉。
跪了又起,起了又跪。
换来的,往往只是一句不耐烦的“太烫了”、“太凉了”、“太浓了”、“太淡了”,或是一个漫不经心的、挥手让她退下的动作。
世事轮转。
沧海桑田。
而今,那个人替她铺纸、磨墨、奉茶、送点心。
说一句“天凉了,歇一歇吧”,却连她会不会喝,会不会吃,都没有底气。
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苏瑾没说话。
只是端起茶,又抿了一口。
茶盏搁回桌面时,她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了林清韵搁在案边的、冰凉的手背边缘。
只是个极轻的、几乎感觉不到的碰触。
像是不小心,又像是……刻意的停留。
林清韵的手指却蜷了一下。
手背的皮肤,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细密的颤栗。
她没有缩手。
只是垂下了眼。
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慌乱的阴影。
苏瑾没有错过这个细节。
她的目光,落在林清韵的身上。
她的长没有梳成从前那种繁复的、缀满珠翠的高髻,只用一根素带,松松地拢在肩侧。
几缕乌黑的丝,不听话地垂落下来,贴在纤细的脖颈上。
衣饰也是极素净的月白,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
不像从前那样环佩叮当,步步摇曳,走到哪里都带着一股张扬的、属于相府千金的气息。
可那双丹凤眼依然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