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河里并非什么都没有,还有些枯木树枝,好几个人明明都抓住了,却撞上了枯木失了力气。
宋颂没多想,抓起不知被谁落在一旁的竹竿就跟着往前跑,跑到河边将竹竿尽力往前伸。
宋颂想,他力气大,应该能压住竹竿,只是他低估了河水的威力,河水撞在竹竿和他的手上,撞得他手都麻了。
在手里竹竿即将脱手之际,宋颂又感觉竹竿被稳住了。
他回头看,他的身后也跟了几个妇人夫郎,他们一起握着竹竿,给了宋颂一个鼓励的眼神。
宋颂心里震动,却说不出什么话来,他回过头,紧紧盯着河里,见有个年纪大的汉子被河水裹挟着下来,连忙大喊:“抓住竹竿!”
汉子也听见了这里的声音,他被水冲到这里,心里十分惊慌害怕,但他的运气特别好,那根救命的竹竿就在他的前方。
他没认出是谁举着竹竿,他只是盯着竹竿,在快要到跟前时死死抓住了竹竿!
宋颂几人被带得往前扑了一下,宋颂站在最前方,脚下一滑,半只脚都落进了河里,幸好后面的妇人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
宋颂有些心惊地往后退,正好接着力道将那汉子拉上来。
汉子被拖了上来,他坐在地上喘了两口气,还没歇多久,又起身去了别的地方递竹竿。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距离堤坝塌时已经过去一刻钟了。
宋颂狼狈地坐在地上,他望着平静下来的河,耳边萦绕着凄惨的哭声,有些失神。
方才觉得时辰过得很快,谁知才一刻钟。
一刻钟,几个人的命就这样没了。
他环顾一圈,视线所及之处都有人,有庆幸家人劫后余生的哭声,也有家人离去时悲痛的哭泣,而造成这一切的凶手,此刻已经安静下来。
若不是颜色变得浑黄、若不是比平常高了许多,宋颂都险些以为这是平日里的小河。
一阵风吹过,宋颂忽然打了个寒颤,身上被打湿的地方透着凉意,心里头一次升起对老天的惧怕。
但很快,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李尧月抱着他,哭着道:“颂哥儿,谢谢你,谢谢你。”
宋颂眨了眨眼睛,伸手拍了拍李尧月的肩头,声音有些嘶哑,说道:“没事,都是我应该做的,你快去看看你爹。”
那个年纪比较大的汉子在被拉上来那刻,宋颂就把他认出来了,正是李尧月的父亲。
李尧月哭着松开她,又像后面几个妇人夫郎道了谢,这才起身离开。
她听说她爹落水就急匆匆地过来,身上连斗笠都没戴。
宋颂缓了缓神,就从地上爬起来准备去找周荃,下雨和河水,把他身上搞得十分狼狈。
才站稳,宋颂又被人拥入了怀中,只是比起李尧月的,这个人的怀抱更加宽厚。
“颂哥儿,你吓死我了。”周荃的声音颤抖,带着点后怕。
刚才他都看到了,他夫郎也拿着竹竿救人,也清楚得看到宋颂滑的那一下。
他用力地将宋颂搂进怀中,原本剧烈跳动的心脏才慢慢平静下来。
闻着周荃身上熟悉的气味,宋颂眼睛忽然红了,他埋在周荃怀里,抬手抓住周荃的衣袖,问道:“……有几个人?”
他没说完,但周荃懂他的意思,沉默了一下说道:“三个人。”
三个人没有被救上来。
宋颂沉默着,没有开口。
回到家,正好撞上宋莹惊慌地出门,她看见头发凌乱、衣裳裹满了黄泥的哥哥和哥夫,眼睛也红了:“你们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
她在寨子外面挖野菜,听说堤坝塌了连野菜都没要就回家了,她先是去了一趟田里,没见着两人,又回了家,也没看见,将她吓了个半死。
宋莹连忙说道:“我这就去烧水,你们擦洗一番。”
宋颂叫住她:“不用了,谷子还没收,我俩回来拿了镰刀还要出去。”
死了人、堤坝塌了,可该收的谷子还是要收。
*
雨大,谷子的收成也不好,家里田不多,只收了两天就把谷子全都收回来了,收完了谷子,天也放晴了。
寨子里好几天都是哭声,见着天光放晴,那几户人家的哭声更大了。
宋颂和周荃也没闲着,收了谷子又忙着拿出来晒,防着下雨,都没敢拿到晒坝去晒。
可也不知是老天爷下了几个月的雨了,往后几天都是红花大太阳,被遮掩在雨后的暑气才渐渐显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