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太监一左一右拽着他的胳膊拖了出去,脚在门槛上又绊了一下,这回没站起来。
天牢的铁门在他身后落下重锁。
李崇义靠着冰冷的石墙坐在潮湿的稻草上,盯着头顶一方巴掌大的天窗看了很久。
窗外露出一颗星。
他笑了一声。
没有声响。
天亮的时候,狱卒端着饭盆推开牢门,看见李崇义歪倒在墙角,嘴角的血已经干了,舌头咬断了大半截。
兵部侍郎李崇义,畏罪自尽于天牢。
消息在早朝前传进了六部衙门,兵部上下大换血,三十余名与李崇义有牵连的官员被停职待查。
朝堂上鸦雀无声,文武百官低着头,没一个人敢多看龙椅上那位一眼。
段怀远站在武将列,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圆圆在暖阁里刚醒,捧着一碗热粥,小金子趴在她膝盖上打呼噜。
“苏红姐姐,爹爹呢?”
“王爷上朝去了,吩咐小姐先吃早饭。”
圆圆吸溜了一口粥,忽然歪头。
【那个坏兵部没了,宫里的臭味少了一点点呢。】
她又喝了一口。
【可是大老鼠身上的死气比昨天又浓了一丢丢,好臭好臭。】
消息传到长乐宫的时候,晨光刚透过雕花窗棂照进内殿。
纯贵妃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捏着一只青花瓷药瓶。
瓶底只剩了一颗药丸在里面滚来滚去。
最后一颗了。
她将瓶子倒扣在掌心,那颗黑色的药丸滚了出来。
盯着看了很久。
吞了。
苦涩混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在嘴里散开,五脏六腑先是一阵滚烫的躁意,接着变成透心的空。
这种空她太熟悉了。
撑不过半天,浑身就会开始痒,接着是骨头里往外钻的酸胀,再接着是止不住的颤和冷汗。
她攥着空瓶子,看了一眼铜镜里自己的脸。
眼角多了两道细纹,颧骨上的皮肤暗了一层,原本饱满的面颊开始往下坠。
“秋棠。”
“奴婢在。”
“李崇义死了,通往灵渊城的那条线还在吗?”
秋棠跪在门边。
“回娘娘,李家暗桩全被收缴,那条线已经断了。”
纯贵妃将手里的空药瓶朝铜镜砸了过去。
瓶子碎了。
铜镜被砸歪了半寸,映出她扭曲的半张脸。
她双手撑着梳妆台,肩膀不住地抖,嗓子里挤出一声沙哑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