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游没理他的抱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
他看星空的眼睛很专注,专注得有些虔诚。
“木星冲日了。”邬游说。
池虚舟愣了一下。
“就是太阳、地球、木星几乎连成一条直线,地球在中间。”邬游自言自语一样,“此时木星被太阳照亮的一面完全正对地球,这就是一年中最亮、最近、最适合观测的时刻。”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天幕东方那颗格外璀璨的光点。
“你看,它比天狼星还亮了。肉眼也能轻松看见。这是它视直径最大的时候,整个夜晚,你都可以看见它。”
池虚舟顺着邬游的指尖望去。
他看见了。
那颗星悬在那里,沉静,明亮,在城市里都能看见的星星着实可贵。
池虚舟忽然意识到,他不知道邬游喜欢看星星。
认识这么久,他以为自己对这人了如指掌:他怕什么,喜欢什么,什么情况下会撒谎,什么情绪下会躲闪。
他以为那些藏在插科打诨下的东西,他都一一翻出来看过了。
可他还是不知道邬游会在冬夜的街头,为了一颗星仰起头。
“那你知道周期吗?”邬游见他不说话,偏过头看他,眼尾带着一点得意。
池虚舟回过神。
看来邬游也不知道他学习成绩很好,这些常识难不倒他:“13个月吧。”
邬游轻轻摇头,目光落回那颗星上,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是399天。”
池虚舟怔了怔。
“那么精确啊。”他说。
“也不用一天天数,”邬游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算一下就行。”
池虚舟没接话。他只是把揽着邬游肩膀的手又收紧了些,把人更密实地裹进自己怀里。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但他忽然觉得没那么冷了。
他总是觉得邬游在装傻。
故意用那些市井油滑的话术把自己包裹起来,让所有人都只看见一个混饭吃的小神棍。
可邬游总那么厉害,他什么都沾一点都会一点。
池虚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邬游。
又或许都是吧。
“许个愿吧,池检。”邬游忽然说。
池虚舟低头看他:“不都是流星才能许愿吗?这个也可以?”
“可以的。”邬游的语气笃定,“多稀有啊。399天,13个月为周期。去年一整年都没有木星冲日,它现在才出现。”
他顿了顿:“而且许愿而已,又不一定会成功,许一个怎么了?”
池虚舟抬起头,望着那颗沉默的、明亮的星。
他真的许了一个愿。
也不是出于相信,只是因为邬游让他许。
许完愿,他低下头,发现邬游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映着远处路灯的光,也映着天上那颗星的倒影。
“看星星别看我。”邬游伸手,用指节抵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