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洲被样儿和大夫合力抬进了西厢房。
穗禾跟在后面,先把床铺重新整了整,又打了一盆温水放在床头,把帕子浸湿了拧干,搭在他额头上。
大夫坐在床边把了脉,手指按在陆砚洲的腕间,闭着眼诊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少夫人,”
大夫站起来,对穗禾说,
“大少爷这一路虽然颠簸,但脉象比出城时稳了许多。先让他好好休息,等醒了再看看。”
他说完便提着药箱退了出去,留穗禾一个人坐在床边的凳子上。
她低头绞着帕子,没有看床上的人。
屋子里安静得很,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和风穿过槐树叶子的簌簌声。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听见床上的动静,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带着些沙哑的呼吸。
穗禾抬起头,看见陆砚洲微微睁开了眼。
他先是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目光像是还没完全聚拢,然后慢慢偏过头来,落在了她身上。
“醒了?”穗禾站起来,凑近了一些,“感觉怎么样?”
陆砚洲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这里。
穗禾转身要去叫大夫,刚走出一步,袖子被轻轻拽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指捏着她袖口的一角,力道不大,但也没有松开。
“……你叫了吗?”
“还没。”穗禾看了看他,“醒了就叫。”
她说完,还是去叫了大夫。
大夫进来的时候,陆砚洲已经半靠在床头了。
穗禾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退到旁边站着。
大夫坐下,手指搭上他的腕脉,眉头先是皱了一下,又慢慢松开,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大少爷这病……好生奇怪。”
大夫收回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
“出城的时候,脉象紊乱,像心血亏虚、气机骤乱。”
“可这一路追过来,脉象竟然慢慢平稳了。方才我诊了一下,已经接近平脉了,就像有人把他丢了的半条命给续上了一样。”
刘嬷嬷站在旁边,听完这句话,没有接话。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想:清风道人说得真准,老夫人这一路把少爷送来,才是治他的好办法。
大夫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休息”“饮食清淡”,便提着药箱退了出去。
刘嬷嬷也往外走了几步,像是要给两人留出说话的空档,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老奴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能做的。”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陆砚洲靠在床头,目光缓缓扫过屋里的陈设——老旧的木窗,墙角那只落了漆的柜子,窗台上摆着一只青瓷瓶,插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